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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鬼王殿前斥瘟神

小说:

万鬼不识君

作者:

江归砚

分类:

穿越架空

江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能在温府盘踞一月有余的幕后鬼物,怎会这般轻易将自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还不留半点后手?

还将自己和这些人一样,以这种尊严尽失,屈辱不堪的方式高高挂起,混在一众温府家仆之间,让所有人的目光被傀儡转移,而他就在众人头顶上冷眼俯瞰,仅仅只是为了玩一手灯下黑?

江眠一点点梳理纷乱的思绪,就在这时,方才一窝蜂往温府大门奔逃的人又折了回来,脸色惨白,茫然大喊:

“门……门还是打不开啊!”

“爬墙!爬墙出去!”

“试了,也没用啊!”

方才还喧闹欢呼的人群,刹那间鸦雀无声。众人神色紧绷,面面相觑,只剩一片死寂。

江眠目光沉沉,脑海中纷乱的线索反复交叠。神智不清却能清晰唱出诡异歌谣的新娘,明明是男子形制的傀儡出口却是凄厉女声,院中古木之上的血色大阵,还有方才丝毫不做抵抗的红衣少年——她缓缓扫过全场,片刻之后,忽然浅浅一笑。

下一瞬,她沉声道:“寄荷!”

寂荷闻声而动,凛冽杀意瞬间暴涨,席卷全场。

散落一地的破布碎绵似是感知到这股杀意,竟然无风自动起来,簌簌悬浮半空。

就在此时,潮生泪眼模糊,猛地抬头对着江眠厉声嘶吼:“你、你别碰我的家人!不准伤害他们!”

那些簌簌发抖的碎布猛得一僵。

话音落下,一张张缝着笑脸的碎布面孔齐齐调转方向,对准潮生所在之处......

四下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喘息都轻了下去。

布面面孔的眼眶之中,丝丝缕缕的殷红细线从中缓缓垂落,宛如淌下一行血泪……它们静静凝望着院中的温府家仆,这些面孔,本是他们昔日的亲人旧友......

满院众人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惊惧。

这些傀儡的面孔,有的是他们的至亲,有的是交好挚友,此刻无声垂落血泪,默默注视着自己,诡异悲戚得让人喘不过气,无人敢出声打破这片凝滞可怖的氛围......

足足半晌,院内一片沉寂,只有眼眶里的红线缓缓下坠......

江眠恍若未见,目光始终冷冷地落在潮生的脸上。

寄荷身形一闪,倏然掠至近前,狠狠擦过那些碎布缝合而成的一张张脸面。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它要顺势猛割时,谁料它竟毫无预兆地调转方向,直取潮生的咽喉!

那少女尖叫一声,整个人猛地扑在潮生身上,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要——”

寄荷在离她一寸处硬生生停住,心有不甘却寸步难行。

江眠缓缓走上前去,垂眸看向潮生:“你的演技不错。哭声真切,嘶吼也足够逼真,远比缝线傀儡脸上的假笑要真实太多。”

她微微俯身,轻笑道:“可惜,你漏了一处破绽。”

“躲了那么久,还是被找到了。”

声音还是潮生的声音,语气却变了。

潮生嘴角微微向上一挑:“可就算被你看破了又怎样呢?你的法力,应该已经没了吧?”

那少年歪着头,瞳孔深处跳跃着尚未褪尽的顽劣稚气。

“啧啧啧,再出一招,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吧?”

江眠面容依旧平静如水,嘴角还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笑让少年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在判断她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后手。

一旁的少女惊道:“潮生!你怎么了潮生!?你别吓我!”

听到这声焦急的呼唤,少年转过身去,一把狠狠将那少女推开,极其不耐烦地道:“喊什么喊,嚎什么丧?叫的跟死了爹娘似的!”

说话间,他五指微微张开,数根红线顺着指缝游走缠绕,如蛇吐信。

少女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不愿意明白,摇头哭喊道:“你……你不是潮生!你不是潮生!潮生呢?你把他弄哪里去了!?”

少年嫌恶地啐了一口:“哭唧唧的,真他爹的烦死了!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不叫潮生,老子叫赤霄。什么潮生潮死的,死了!烂了!早就被老子上了身了!听见没有?死透了!都他爹的死透透的了!”

“你胡说!”少女泪崩当场,撕心裂肺,“潮生没死!你、你快从潮生身上下来!把他还给我!”

赤霄定定地看了那少女好一会儿,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少女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视:“怎么着?老子上了你情郎的身子你不乐意了?啧啧啧,看不出来啊,一个个在这温府都快死到临头了,还敢谈情说爱。命都要没了还卿卿我我,蠢不死你们!”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放心吧,等这副身体被老子用烂了,老子就把潮生还给你!到时候你们大可上演一场人鬼情未了,死生不相负!怎么样?老子对你们不错吧?”

那少女浑身剧烈颤抖,想骂却不敢骂,只能死死垂着头不敢直视。

赤霄嗤笑一声,松开手转过身来,终于正眼上下打量起了江眠。

“你这死道姑,又怎么猜出来的?”

江眠弯唇浅笑,淡淡道:“不是我猜出来的,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赤霄眯着眼:“老子告诉你什么了?”

“你把自己混在树上这堆人里,这一手灯下黑确实漂亮。所有人都在躲避傀儡,都不敢直视树上那片骇人的景象,而你偏偏藏在人群之中,安安稳稳看一场好戏。”

赤霄冷笑一声,满脸不屑道:“就算知道这些,那又怎样?”

江眠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树上那红衣少年虽是你的真身,却也是你抛出来的幌子,一枚用来转移视线的弃子。你算准我们会将它当成阵眼,以为解决了这红衣少年阵法便能瓦解,届时所有人都会放下戒备、心生侥幸。”

她目光沉静,缓缓道出心中推演:“你将自身皮囊悬于树冠之上,看似充当阵眼,实则是借着血阵源源不断汲取生机。你比谁都清楚,温府家仆血脉同源,长久采血供给古树血阵,这些怨气总有穷尽之时。”

“血阵运转不息,永无休止地渴求新的怨力,所以你假借温府之名,接连迎娶府外新娘。这些女子皆是被家人逼迫嫁入温府,满心不甘、怨气滔天,恰好可以为你所用。而这些新娘入府之后神志昏乱、疯疯癫癫,并非受到什么惊吓,而是你在慢慢剥离她们神智。”

“神智封进缝线傀儡,操控它们行动。嫁进来的越多,剥离的神智越多,你就越能操控更多的缝线傀儡,你的法力就会越强。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傀儡被火烫伤时会发出女子声音的真正缘由。”

此言一出,在场一片哗然,皆惊惧地转头看向潮生。此前所有想不通的疑点、摸不透的诡异,此刻串联一起,赤裸裸摊在眼前,让人不寒而栗。一想到自己方才慌乱狼狈、侥幸窃喜,落在对方眼底倒成了供人取乐的闹剧,所有人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江眠平视赤霄的双眸:“最妙的是,即便那具红衣真身被人识破,你也早已抽身借活人身躯寄居伪装,混在人群之中,跟着大家一起逃命,一起哭喊,没有人会发现。这一手,比灯下黑更漂亮。”

赤霄沉默了好一会,忽然咧嘴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长笑,用一种重新认识的眼神打量她,“你这死道姑,脑子倒是比前面几个吃干饭的臭道士好使。他们进来就知道画符念咒、撒糯米泼鸡血,屁用没有,被老子的傀儡追得满院子跑,真身笑死老子了!”

“所以你方才那一击,只是试探,验证你的猜想吗?”

江眠微微一笑:“不是,无需试探。那一击,就是冲你来的。”

赤霄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随即又大笑起来,笑得他浑身发颤,眼底的戾气也愈发浓烈。

“哈哈哈——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猜对了又怎样?我现在在这少年身上,你有什么办法吗?你有本事把我的魂从这少年的身上抽出来啊!强行分离?这个少年就死了!哎呀呀,或者你把我俩一起打死——你快啊!动手啊!你不是道姑吗?杀一人为在场所有人为民除害,多划算的买卖!”

他张开双臂,把潮生的胸膛大大地敞开在她面前,潮生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挂着疯狂的挑衅,眼睛明亮如火。

“先不说你有没有本事把我的魂抽离出来,”他收回手,目光在她上下扫视,最终停在了她腰侧的獠牙鬼面上,“你的法力早就没了吧?你除了靠你那把破伞,你还有什么本事?”

赤霄盯着那面具看了又看,眼睛越眯越细,嘴角越翘越高。

江眠心下微微一紧:“难不成真被寒啼说准了,这鬼面面具要将我的身份暴露了?”

忽然之间,赤霄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唾沫横飞,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

“哎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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