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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穷鬼王拾久病身

小说:

万鬼不识君

作者:

江归砚

分类:

穿越架空

闻言,寒啼走上前去,探上树下那白衣少年的脉搏,片刻后皱起了眉。

白衣少年面上的白纱在微风中轻轻扬起,长睫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寒啼蹙眉道:“身子怎么弱成这样?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没死?”

阙语道:“大王,是赤霄下的手吗?”

江眠干咳一声,讪讪一笑,抬头看天:“呃......是我。”

寒啼和阙语相视一眼,皆是一噎。寒啼当即一把将江眠拽到身侧,压低声音道:“这人不是温稹。”

“我知道。”

“你知道?”寒啼死死地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被赤霄打坏了脑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嗯……”江眠瞥了一眼白衣少年,他正靠着树干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抬头看他们在说什么。

“确实是我伤了他,危急关头他也护过我一回。于情于理,这份人情我总是该还的。我已同他说好,待到他伤势养好便各奔东西。”

寒啼道:“你手头那点积蓄,养活自己都勉强,如今还要多一张嘴吃饭。”

闻言,江眠下意识转头看向那少年。

晨光穿过层层枝叶,斑驳错落地洒落在他身上。白衣少年身形单薄孱弱,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素白衣衫早已被血色浸染,触目惊心。他微微垂眸,肩头不住轻颤,轻浅的咳喘连绵不止,气息微弱得好似下一刻便会随风消散,却自始至终安安静静地倚在树下,不抱怨,亦不催促。

江眠望着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莫名觉得他有点乖。

她缓步上前,问道:“你吃得多吗?”

寒啼、阙语连同白衣少年皆是一怔。

二鸦嘴角狠狠抽了抽,万万没想到自家大王一开口问出来的竟然是这种问题。

白衣少年清冷的双眸里难得地浮现了一丝意外之色。

他偏过头,掩住一声轻咳,轻声道:“不多。”

江眠莫名有些高兴。

一旁二鸦仿佛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

他们追随江眠已有数百年,眼睁睁看着自家大王陆陆续续将十鸦羽捡回了归墟殿,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这算老毛病了。

早在江眠尚未成为西方鬼王,还在人间四处漂泊游荡的时候,便有这喜欢捡拾旁人弃物的癖好。乱葬岗捡过断腿的野狗,河水滩头捞过被遗弃的死婴,忘川岸边拾过迷失归途的孤魂。如今再捡个病秧子,已经不稀奇了。

江眠道:“那温稹呢,你把温稹藏在了何处?“

白衣少年气息虚弱,轻声答道:“在树干里。”

寒啼一枪击出,那古树中干果然是空心的。

白衣少年缓缓续道:“我入温府之时,温稹便已经死了。”

真正的温稹静静躺在树干中空,身上覆着一层白霜,他的胸口贴了一张符箓,其上的篆文笔画古着,很是眼熟,江眠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白衣少年道:“温稹体内盘踞着一股极为强劲的邪气,我只能暂且用符镇压。”

江眠目光再次落在符纸的古文之上,心道:“噬魂石极难降服,这少年仅凭一道符便将其稳稳镇住,凡间什么时候出了这般深藏不露的人物?方才看他脉象虚浮孱弱,可出手之时却轻轻松松替我挡下一击。此人,绝非寻常道士。”

她面上笑意温和,诚恳道谢:“多谢你出手相助将它镇住。他身上缠绕的并非寻常邪气,乃是一块已经生出灵智的石头。此物诡诈难防,没想到你的符箓竟能将它压制。”

稍作停顿,她顺势问道:“你在温府待了多久?赤霄竟没有为难你?”

白衣少年淡淡道:“我修道,懂些几分术法。温稹被我藏了起来,他一时拿我没有办法。”

他隐忍地闷咳几声,才继续道:“更何况我这痨病的身子,他不屑与我动手。”

寒啼指尖凝起几缕冥力将噬魂石从温稹的体内取出,再用特制的幽缄囊装好递给江眠。

二鸦深深看了白衣少年一眼,呱呱呱吵着回冥府了。

江眠浅浅一笑:“在下江眠,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白衣少年抬眸回望。

晨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将眸色照得浅若琉璃,仿佛冬日湖面上凝了一层薄冰。

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道:“清风涧。沈砚。”

清风涧,没听说过。道士嘛,其实也不太像。

江眠颔首:“清风涧离此地远吗?”

沈砚道:“很远。我已到出世之年,回不去了。”

江眠便道:“倘若你不嫌弃,不妨暂且与我结伴同行。先前是我失手伤你,于情于理,这份过错该由我担着。等你伤势彻底调养妥当,届时你若想要离开,我们再各自分别便是。”

沈砚睫毛轻轻一颤,静默良久。

江眠见他迟迟不答,以为他心生顾虑,正要收回这番话另作说辞。

却听少年轻轻开口:“若江姑娘不嫌我身子孱弱、徒增累赘……我便随你。”

江眠当即莞尔一笑,松了口气:“怎么会累赘。你愿意同行自然再好不过。只是有言在先,我身上银钱不多,居所也异于常人......”

沈砚轻咳一声,缓缓道:“无妨。修行之人本就习惯于披星戴月,能有一处落脚的地方已是很好,于我而言,反倒颇有乐趣。”

江眠听他这般通透豁达,不由会心一笑,只当自己遇上了一位心性纯粹的修行之人。

她道:“沈砚,你还能动吗?”

沈砚摇了摇头。他试着微微撑着地面起身,才一动,便闷哼一声,重新跌坐回去。

江眠弯腰,将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扶着他慢慢站起身。

这般身形挺拔的一个少年,身子却轻得出乎意料。他微微垂着,轻轻靠在她肩侧,呼吸微弱,几不可闻。

江眠架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便察觉沈砚几乎撑不住自身重量,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她身上。

寂荷抄起昏迷在地的小兰,几人慢吞吞出了温府。

江眠在门口站定,摸了一把腰间的铜钱。

接着,她破天荒花了五十文雇了一辆牛板车。

江眠脱下嫁衣,翻过内里铺在牛板车上。沈砚一上车后,似是终于撑不住了,往嫁衣铺就的软垫上一倒,便沉沉睡了过去。

小兰则靠在江眠的肩头睡得很香。

牛板车驶得平稳,慢悠悠晃着,渐渐驶出了温府地界。

江眠从袖中摸出捡来的粗布布兜,将几串沉甸甸的铜钱装了进去,再重新揣回衣袖深处,余下几枚便叮叮当当悬在腰间。

一行人离去不过片刻,大街两侧忽然热闹起来。

早点铺子的蒸笼掀开了,包子馒头码得整整齐齐;茶楼的伙计卸下门板,冲着街对面的同行打了个响亮的招呼;路边摆摊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一个比一个声高。

邺城人像是约好了似的,在同一时刻从各自的门里涌出来,把几个月以来的死寂一扫而空。

至于温府里出来的那些人,没有人记得那些事了。

他们只知道温府遭了一场变故,一个叫江眠的仙姑嫁了进去。至于怎么被救的,谁也说不清楚。

“哎,你们听说了没,温府那事,是仙姑显灵!”一个妇人站在巷口,对卖豆腐的大婶绘声绘色,“那仙姑穿着嫁衣进去,破了温府的煞,把恶鬼收了,我家那口子亲眼看见的!”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一个老头凑过来,“仙姑自己嫁进去,就是为了一锅端了那个鬼窝!”

“我还听说啊,”一个年轻伙计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道,“那道姑就是仙神下凡。据说她出嫁那天,还带着自己的棺材。神仙嘛,都是带棺下凡的,怕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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