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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繁华筵下暗涌生

小说:

万鬼不识君

作者:

江归砚

分类:

穿越架空

仙都共有九天,仙宫琼宇便坐落在第一重天,中天。江眠穿过中天的一道云铸仙门,视野豁然铺展,已是第二重羡天。这里云路纵横交错,仙辇往来如梭,一派熙攘热闹景象,水云天便在这一重天上。

世人皆道九天之下便是人间,准确来说并非如此。

九天之下,是神树的树冠。

神树贯通三界,是隔绝冥府和人间的天然屏障。万千根系深扎冥府,吸纳浊气化做清灵之气滋养人间与仙都。九天的地基灵脉正落在神树树冠之巅,维系整片仙域的清气循环。

跨过仙门,眼前横亘一条宽阔的云桥。江眠刚一落足踏上,云絮便凝作坚实的桥面随脚步微微浮动。顺着云桥往下看,第一重天的仙宫琼楼、连绵仙山铺展在云海之间。

她抬眼远眺,遥遥望见水云天浮于万顷云涛之上。沿着云桥一路前行,沿途仙官全都三五成群,笑语闲谈。像她这般孤身独行的,竟是一个也没瞧见。

其实,旧时江眠在仙都,也曾有段时日无论走到哪都呼朋引伴的。后来众人渐渐与她疏远,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后面倒是乐得清净,习以为常了。更别说如今,认得她的不认得她的,都目不斜视从她身侧经过,装作没看见,自然也省去对了她一番行礼客套。

江眠心下了然,并未放在心上。抬目远眺,远远便见一道墨绿身影立在云桥尽头,似在等候同来赴宴的仙友。她只当是寻常仙官,脚步未停,径直向前。

谁知,那墨绿身影微微一侧身,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江眠顿住脚步,待看清这少年的模样,不由微微一怔。

眼前这少年瞧模样不过十五六七,一头鸦清长发及腰,身形清瘦,清挺如竹。眉目温润柔美,容貌竟胜过许多女仙,这般柔和气韵,倒有几分像林屿。唯独一双眼眸澄澈却漠然,正如竹本空心,外表亭亭,内里却对万事万物毫不上心。

少年见她停下,神色急切,全然不顾仙都往来会面该有的礼数,没有一句招呼寒暄,张口便问:“我哥呢?你可见着我哥?”

江眠见他频频侧首望向云桥来路,等候之意写在脸上,便微微顿了顿,和声道:“这位......朋友,你怕是认错人了,我并不知晓你兄长是谁。”

少年却道:“你可是西方鬼王?”

江眠微微颔首。普天之下,自然是不会有人愿意冒充西方鬼王的,也鲜少有人愿意主动招惹她。这少年单凭腰间鬼面认出她不足为奇,只是认出来了,还敢上前拦她问话,倒是教江眠有些出乎意料。

少年道:“如此就对了,我没问错人。”

江眠纳闷,细细打量他片刻,脑中翻遍相识之人,也想不出究竟谁会是他的兄长。

这少年一提及他兄长便目光灼灼,声音清亮:“我哥,周翊,东方鬼王啊!”

闻言,江眠微微张了张嘴,心道:“原来东方鬼王周翊在仙都竟还有这么一位弟弟。二人别说相像,简直是毫不相干。”

周翊剑眉星目,英姿勃发,行事雷厉风行,笑起来总带着几分肆意张扬。眼前少年清柔秀美,气质漠然寡淡,唯有谈及周翊才会生出一点活气。

江眠微笑道:“你哥尚在处置黄泉恶煞,事务缠身,此番无法前来仙都赴宴。”

方才还眼含热切的少年,闻言那点光亮瞬间黯淡。他随意朝江眠一摆手,不再多语,转身径自离去。

江眠莞尔一笑。依仙都规矩,除天枢之外,众仙面见鬼王都需行礼。她原不在意这些虚礼,心中也清楚众仙对她行礼多是迫于规矩,心底未必情愿。可这少年不同,他不是不知礼法,只是世间规矩人情,但凡无关他兄长,便一概视作无物。

江眠步下云桥,不多时,身后零星飘来几声窃窃私语,随风送进耳中。

“瞧见方才那二人了吗?不愿承认也得说,这两位,才算得上是仙都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

“此话怎讲?”

“那位西方鬼王,便是御宸元君,你方才总该听说了。九岁修成羽客,十四岁登临璇玑,十七岁直达天恒。这般修为进境,前无古人,往后怕是也难有来者。方才离去的浔阳仙君,同样十七岁一举飞升天恒,皆是惊才绝艳之辈。”

“嚯!这般说来,今日各路大人物齐聚,怕是要有一番热闹可瞧了!”

“依我看,天赋再高,终究不如命好。妘芷元君六岁就在人间被奉为圣女,八岁便被仙帝接回仙都,如今更是要和坐镇北境的尉迟将军成婚,真是命好啊。”

“可不是。就算天资再高,也要熬无尽苦修。努力,哪里比得上生来就得上天眷。”

仙冥两界之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在人间时无一不是能人之辈或大善之人。只是分别在于,一类身死归冥,一类肉身得道飞升。人人心底都拎得清其中差距,谁不想一辈子安稳顺遂,先甜,而后亦甜?谁又甘愿等到身死之后,方能等到迟来的果报。

江眠记不清他们口中这位“命好”的妘芷元君究竟是何模样,但对她的事迹倒略有耳闻。毕竟古往今来飞升者数不胜数,可年纪轻轻,尚未修炼飞升便一举成仙的,实在寥寥。

妘芷本是深山古寨的一介孤女,六岁那年寨中突发瘟疫,此疫只有孩童极易感染患得,又被称为小儿瘟。疫病肆虐三日,寨中五十余名孩童接连夭折,户户悲啼,人心崩乱,全寨上下求医无门、束手无策。

绝境之中,摊婆祭天卜卦,言说妘芷乃是谪仙转世,身带祥瑞,可镇万厄。一夜之间,无人问津的孤女成了全寨唯一的救世圣女,受满寨之人跪拜,祈她平息瘟疫。说来蹊跷,自她被奉为圣女的那日起,寨中疫症竟渐渐缓和。

两年后,仙帝天枢途经人间,见她命格旷世、福泽无双,便将她带回仙都。年仅八岁便破格受封,司人间风调雨顺,灾厄消散,主世间否极泰来、枯木逢春。

江眠一路缓步前行,身后的闲谈权作耳旁风。行出百步,便是水云天。

水云天,顾名思义,是一片浩渺无垠的灵海。流云漫卷,倒映在澄澈如镜的水面之上。天垂云影,水接云天,云水相融,上下一色,竟教人辨不清何处是天、何处是水。这便是第二重天赫赫有名的水云天盛景。

江眠立在云水边界,稍作沉吟,隐匿了腰间那张极具辨识度的獠牙鬼面。此番盛会仙官云集,这面具太过张扬惹眼,只会徒增瞩目。她正欲踏入水云天,却被门前两名值守仙吏齐齐抬手拦下。

左侧仙吏神色端肃,平直无波地道:“来客止步,出示赴宴请帖。”

江眠微微颔首,淡声道:“请帖未曾随身,容我传音唤人送来。”

两名仙吏闻言微微颔首,将请帖交由属下保管本是常有之事。江眠抬手抵在颈侧传音,恰与二人目光对上。这二人瞧着像是新晋值守的仙吏,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之意竟丝毫不曾遮掩。

江眠一身朴素墨袍,衣料泛旧,既无仙门华贵气派,也无鬼域诡谲凌厉,看着平平无奇、十分面生。可腰间配饰却格外驳杂奇异,红线铜钱、灵润珠缀,这般搭配,在一众清雅仙饰里实在格格不入。

二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与忌惮。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位是西方鬼王。”

江眠闻声回身,南方鬼王林屿缓步走近。一身青白锦袍一尘不染,仍是一副清雅温润的模样,全无鬼域阴戾。若说他是仙都之人,只怕无人会心生怀疑。

林屿温和一笑,从怀中取出请帖递去,道:“二位无需疑虑。”

核验无误,印证确凿。二人立刻收了审视的目光,神色恭谨,躬身行仙都大礼,侧身抬手引路:“二位尊上,请入内。”

此番受邀赴宴的尽是三界响当当的人物,这些人在人间时,个个都有一番惊天作为。仙都尊卑有序,可若是婚宴上还要按等级排座,难免刻板,扫了喜宴的意趣。因此妘芷特意禀明天枢,免去座次高下之别,任凭众人随意落座。

江眠与林屿客气交谈两句,无心混迹热闹席位,独自寻了云水之畔最僻静的角落落座。

整座水云天浩渺开阔,闲云舒卷,仙气氤氲不绝。数架仙鹤云车沿着灵海四周缓缓巡游,鹤鸣清越,穿云渡水。

满堂宾客分坐两岸,席水而坐,衣袂却滴水不沾。每位宾客身前都悬着一道若隐若现的水波流线,空灵剔透,似虚似实。流线之上,错落摆着各式精致仙食、琼浆珍馐。

水云天正中央,一条由奇花异草铺就的花路横贯其间,繁花层叠,馥郁香气四下漫开,引得无数彩蝶萦绕翩飞,来去往复。这些彩蝶完全不惧生人,时不时落在宾客的发梢、肩头。满堂众人都觉奇妙动人,低声交口称赞。

江眠刚一坐下,便听寒啼传音道:“大王,你坐哪儿去了?方才还看见你跟南方鬼王一同进来,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江眠方才略动了几口面前的吃食,不方便再换座了,传音答道:“坐哪里不都一样。”

话音未落,右侧突然多了一道人影。那人打断她,开口便道:“方才忘了问你,黄泉恶煞之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处置好?我哥可有托你捎什么话给我?”

江眠一看,正是浔阳仙君。正欲答话,一道同样墨绿的身影匆匆穿过席间人群,快步奔至周浔身侧,俯身压低声音,急促道:“小仙君,东方鬼王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周洵立刻道:“我哥怎么了?可是出事了?”

那人挠挠头,神色茫然:“详情我不清楚。方才有位乘墨色马车的仙君托我传话,东方鬼王似是负伤,困在黄泉,脱不得身。那马车我看着像是摇光仙君的座驾,不敢耽误……”

话没说完,周洵已经弹起身火急火燎消失了。

不过片刻功夫,江眠身侧便再次空无一人。她望着周浔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道:“浔阳仙君和东方鬼王关系真是极好啊。”

这时,巡游四周的仙鹤云车已绕水云天三圈,最终稳稳落于花海正中,静立在花间云水之上。花落如雪,蝶翩似雨,漫天花气清润沁骨,氤氲满堂。

这云车便是纳灵宝车。宾客赴宴,都需将备好的贺礼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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