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绿植上,餐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落座。
一开始,狸卢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女人在和自己打招呼。他像以往隐身那样,乖巧地坐在一旁,充当安静的盆栽,自然地旁观哥哥和别人交流。
直到戴着大沿礼帽的女人抱着胳膊,把墨镜往下一拉,半露的浅棕色瞳孔精准地锁定他,笑眯眯地打招呼:“你好呀,小孩。”
啊?
狸卢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哥哥。
酷拉皮卡没看他,表情充满震惊,显然也没有反应过来。
这不能怪兄弟两人迟迟没有反应。
这么久以来,哪怕是亲哥哥酷拉皮卡,也没有人能在现实中看见他。
狸卢儿:大脑.exe未响应。
几秒后,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呆呆愣愣地和女人对视,像被吓傻的矮鹿。
女人双手抱胸,坐姿端正。几秒后,忽地朝他眨眨眼。
啊啊啊啊啊——!
狸卢儿吓得抱头鼠窜,倏地飞到哥哥的背后。
在意识到有人能看见自己,并和自己打招呼的时候,他像被狠狠挼了一把的含羞草,惊慌失措地缩起细小叶片,恨不得呜呜呜地钻回地底。
这个内向的三岁小孩,生怕引起更多人的目光,连泄出来的呐喊都是小小声的。
女人满足地笑了一声,逗小孩真好玩。
酷拉皮卡目睹全程,不可置信的猜想瞬间落地。他往前俯身拉近和女人的距离,桌子腿在拖拽下,发出滋啦的刺耳声。
他急忙问道:“你能看见狸卢儿?”
“是的。”
Lin挑起眉头,没有任何废话,开门见山地说:“虽然我拜托你的同伴向你传达今晚八点见面的消息,但那只是一个障眼法罢了。之前塞给你糖果的白发男人是我的同伴,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但我希望拿回所有糖果。”
酷拉皮卡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会交还糖果,但是在那之前,能否回答我几个问题?”
果然如他所料,Lin和狗卷棘迟迟不走,就是为了那天赛过来的糖果。
Lin抱着胳膊,瞥了一眼旁边:“你确定要在小孩在场的情况下询问吗?”
哥哥的后背虽然纤薄,但犹如一座伟岸可靠的大山,给了狸卢儿莫大的安全感,胆子也大了起来。
毕竟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见可以看见自己的人,狸卢儿难免心生好奇。他攀着哥哥的手臂,从胳膊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的脑袋。
当目光和Lin的视线相撞时,他又立刻缩了回去,和含羞草没什么两样。
Lin面上波澜不惊,带着墨镜一副高冷模样,心中暗自想:这小玩意儿怪好玩的。
酷拉皮卡看不见这个小小的互动,说:“狸卢儿,回去吧。好好待在秘密基地,别乱跑。”
狸卢儿干巴巴地说:“我不想回那儿。”
一回去就要面对可恶的拿尼加和亚路嘉,虽然这两人帮助自己变回人身,可他们的嘲笑着实让人恼火!
酷拉皮卡:“那就回我房间。”
狸卢儿:“哦。”
他撑着椅子,就要往下跳的时候,桌对面的女人又出声了:“狸卢儿,那些糖果可不适合你哦,这个才适合你。”
Lin可没有错过狸卢儿听到“糖”这个词语的时候,不由地探出头,竖起耳朵,一副关注的样子。
她嘴角噙着笑,随手一扔,某个亮闪闪的东西就掉进了狸卢儿的怀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后,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这是什么?自己居然能触碰?
狸卢儿仔细一看,那是一个方形的糖果,馥郁香浓的味道连包装纸都无法阻隔,味道比粉色糖果还要吸引人。
那股味道仿佛小钩子,勾起胃里的一团火,狸卢儿又一次感受到了火烧似的饥饿,甚至比上次闻到粉色糖果的气息还要迅猛。
狸卢儿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没有立刻接下来,而是看向哥哥。直到酷拉皮卡点头,他才乖乖收下巧克力,小声说谢谢之后,一溜烟就跑了。
酷拉皮卡的视线落在Lin身上,目光炙热,她又拿出了一个狸卢儿可以触碰的东西!
虽然狸卢儿被拿尼加变回人形,不再需要他额外向Lin求助。但从这些细小的端倪中,可以看出Lin对灵魂是有一定的了解,甚至功力在瑟拉那个神婆之上。
她或许是唯一一个可以解答他疑惑的人。
小孩走了,场面只剩下两个可以正式对话的大人。Lin收敛起那副带着善意、随和的笑容,漫不经心地说:“事先声明,我只回答可以回答的。”
此时,侍从送来了她之前点好的咖啡。浓郁的咖啡香空气中弥散,氤氲的水汽扑向镜面,视线变得一片朦胧。她干脆摘下墨镜,捧起咖啡杯。
酷拉皮卡神色沉沉,认真地问:“灵魂能否永不消散?”
Lin没有回答,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酷拉皮卡并不在意她的冷待,继续说“几年前,我的族人们被歹人谋害,狸卢儿也是受害的一员。虽然之前我一直不愿意承认,但我的弟弟确实已经失去了性命。”
其实一切早有端倪。
当时他疑惑过:为什么过去了五年,狸卢儿的灵魂还保持三岁的样貌?
那个猜想的答案太过恐怖,被他兀自摁下,直至涅摩递过来一份档案。一直被他故意忽视的谜底,终于不由分说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死者的时间早已停滞,又怎么会和他一样成长。
“他寄宿在一个神秘的空间,那是绝对安全的领域——原先我是这样认为的。直到几天前他看见了当年灭族的歹人,空间直接出现了溃散的征兆。我那时才明白,死者的灵魂并不稳定。我想……”
“你想做什么?”
Lin直接打断,她的声线有一些冷淡。隔着雾气,隐约能看见她收敛起神色,似乎有一些严肃。
酷拉皮卡没有回答,眉心紧皱,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该不该说出口。
从昨天开始,翻到档案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心绪已经开始混乱了。
餐桌的气氛有一些沉默。
Lin沉思了一会儿,给他讲了故事:“半个月前我占卜的时候遇到一个人。他脖子上带着一个凝固的灵魂。”
说的时候,她皱起眉头,那东西给她的感觉太邪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你是说涅摩先生吗?那叫灵魂标本,”酷拉皮卡低声说道,不知出于何种心思,他停顿了一下,看似严谨地补充道:“理论上可以永久保留灵魂。”
理论上可以永久保留灵魂?
听到后面那句话,Lin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认识他啊,那你应该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啊。”
这话一出,让酷拉皮卡顿时沉默了
永久保留灵魂?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见所谓永恒的灵魂标本在眼前消散。无论是在瑟拉那里,还是在涅摩的陈述中
桌面上摆放着一杯蓝绿色的饮料,那是狸卢儿先前吵着闹着要点的。
他看着饮料中的倒影,水面分割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可以跨越生死的办法吗?
“你知道‘灵魂标本’的制作原理是什么吗?”Lin忽然问。
酷拉皮卡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摇了摇头。虽然瑟拉有提及过这些,但终究是蜻蜓点水般地模糊过去。
Lin淡淡地说:“你们这儿不是有‘死后念’吗?其实原理是相似的——浓烈的情感可以跨越生死,包括爱和恨,包括执念和痛苦……哪怕是普通人,流下的眼泪和猎人没有什么两样。”
“那样的灵魂最容易被留存下来做成标本,因为他们甚至会痛到以为自己还活着。哦,也就是‘活受罪’吧。
“灵魂消散是无可挽回的憾事,但在那样的情况下,消散了也就解脱了,是该喝酒庆祝的好事啊!之前我不愿意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但那位涅摩先生已经找了我好几次,劳烦你帮忙转告。”
Lin嘴上说着帮忙转告涅摩,眼睛却盯着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沉默良久,忽地问:“那他为什么多年后会回到我的身边呢?”
难道是我的痛苦还不够,老天让我再体验一次失去亲人的滋味吗?
话音刚落,胃部再度开始抽搐,五脏六腑传来无法忽视的钝痛。
从涅摩办公室出来,那种该死的痛一直都没有消散。他坐在床上一夜未眠,直到现在,坐在Lin的对面,一直都在发作。
酷拉皮卡再也忍不下去了,忽地俯身揪住衣领,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那种疼痛蔓延到胸腔,竟让他觉得呼吸不过来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桌面叮铃桄榔一阵响,饮料被打翻,液体泼洒而出。
Lin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抽出纸巾,一边潦草地擦干桌面的液体,一边腾出手想要搀扶:“你没事吧?”
谁能想到,不过是短短几句话,对面的反应居然如此剧烈,出现了过呼吸的症状。
酷拉皮卡捂着胸口,哪怕身体抱恙他也强撑着姿态,不肯在人前泄露半分狼狈。几个漫长的呼吸后,他才勉强开口说:“没事。”
Lin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见他逐渐平复下来,才收手落座。
仔细看来,对面的人其实长得很年轻。脸颊虽然瘦削,线条依然显现出凌厉的雏形,五官却还带着一点儿青涩,隐约透露出彰显着未成年的气质。
和那个叫做狸卢儿的小孩相比,其实他也只是一个大一点儿的孩子而已吧。
Lin长叹一口气,嘟囔着说:“好吧好吧,反正东西也给了,规定也违反了,也不在乎多说几句了。”
酷拉皮卡刚从生理的痛苦中缓和过来,没太听清对面在说什么,只看见她舒展眉头,半是妥协地说:“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你好好记住。”
她的神色变得认真,酷拉皮卡也不由得扶着桌面坐直了。
“第一,凡是脱离了□□的灵魂不能怀疑自己的存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