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猫叫声。
一个瞎眼老妪正抱着只脏兮兮的白猫茫然无措的伸出手，倏地她摸到面前的冰冷铠甲，赶忙拽着面前士兵的衣角。
老妪苦苦哀求：“军爷，虽然我年纪大，但也能烧饭，你把我也抓进军营得了！”
“你个瞎子，要你有什么用，哪凉快去哪待着！”
被她拽住衣角的士兵猛地将人甩到地上，白猫从她怀里跳出蹭了蹭她的胳膊，试图想用头将老妪顶起来。
“你，会不会做饭！”
“还有你，跑什么跑，给我过来！”
“男人们在前方打仗，你们还真是不要脸，在后方悠哉过好日子！”
“能做饭的就做饭，能砍柴的就砍柴，一个不落的全给我带走。”
被挑拣的女子们面若死灰的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被铁锁铐住，马鞭啪地一声落在她们的身上，仿佛她们才是敌军送来的俘虏。
孟绥冷眼看着这一幕，轻扯嘴角。
怎么十年过去了，人族还是一点没变，永远都在无休止的自相残杀。
想当初那把大火，那些丫鬟小厮也是一样，为了能活下去，不惜把曾经熟识的人当作熄灭火舌的垫脚石，踩在他们脊背上时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眼中只有对逃出大火的渴望。
“吼——”
孟绥闻声，看见那只白猫正叼住老妪的后领将她从人群中拽离，但到底力气不够，只好作罢护在老妪身前，以防其他人把她踩到。
它似有所感，那双黄瞳与角落里孟绥的琥珀色兽瞳对视。
“没想到云渚县竟还有猫妖。”孟绥无声和它交流。
“求求你，帮帮她。”白猫哀求道。
人群中一只脚踩中它的尾巴尖，白猫猛地弓起身子朝那人吼叫，但那人反而没有被吓退，而是将它踢飞。
白猫在空中被甩成一道弧线，落在孟绥脚前。
“何必呢，跟着她受尽苦楚。”
孟绥将它拦腰抱起，用手扑簌了下后背沾染的泥灰。
白猫不语，只一味的哀求：“求求你，帮帮她。”
“只要您能帮她，大可以把我的妖丹拿走。”
“一个小猫妖，妖丹还不够填牙缝的。”孟绥嗤笑。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她为何能让你做到如此地步？”
白猫被他揪住后脖颈摇晃着尾巴，露出它不算瘦瘪的小腹。
“她待我极好，不允许你诋毁她！”
利爪在空中挥舞，白猫嗷嗷解释：“她但凡有口吃的都会分我一口，就算离家也要与我形影不离。”
“现在我是她唯一的亲人！”
“亲，人。”孟绥呢喃着两个字。
白猫见他愣神，更觉面前这狐妖可恶。
它试图挣脱他的手，放声骂道：“你个混蛋狐妖，不愿帮我就放我下来，大不了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助她完成心愿。”
“你的心愿是什么？”
还没等着白猫说出口，便看见老妪扶腰已经走到孟绥跟前，她闻声抬起双手，明明眼睛已经看不见物什，但却清明见底，像是水底被洗得发亮的黑色鹅卵
石。
“听您的声音像个公子，”老妪笑了笑，“是您捡到我家阿雪吗，麻烦给我吧。”
“阿雪？”
孟绥看了眼面前暴怒的小白猫，实在觉得配不上这样清雅干净的名字。
“它是我雪天捡到的，儿子跟我说阿雪全身通白，故就叫阿雪了。”
“喵呜~”阿雪夹着声带朝瞎眼老妪撒娇。
孟绥将白猫放进她怀中，老妪熟捻的摸了摸白猫的头。
阿雪舒服的打了两声呼噜，抬头用它那双亮晶晶的黄瞳看着老妪。受伤的尾巴尖还不忘缠住她干瘪的手腕。
他看到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你的猫求我，让我满足你一个心愿。”
孟绥嫌弃的看了撒娇白猫一眼，“说吧，想要什么？”
“公子说笑，阿雪又不会说话，又怎能求公子呢？”
他看了眼太阳，知晓两个时辰快过去了，只催促道：“快说，过期不候。”
阿雪知晓狐妖是认真的，赶忙冲着老妪喵喵叫。
“难不成真是你求的？”老妪听见猫叫声，笑着又挠了挠白猫的下巴。
“喵喵！”白猫急得抬起爪子用肉垫拍了拍老妪的下巴。
老妪忍着腰上伤痛，叹了口气：“公子，我的心愿只是想看我儿子一眼。”
“若他能够平安，就算是把我这条命赔上也算是值了。”
“那若你死了，你的猫怎么办？”
孟绥嘲讽出声，“你只想着儿子的命，难道就没想过若你真因此而死，这只猫要如何活于乱世？”
“说到底，也不过是自私之人罢了。”
白猫气得嗷嗷叫，不允许孟绥这样说自己的主人。
老妪摇摇头：“公子所言差矣，我就算死，也会给阿雪找到一个良善人家。”
“如今正值战乱，你去哪给它找人家，又有哪户人家会去要一只猫？”
孟绥的嘴愈发的毒，“你眼睛看不见，恐怕云渚县都走不出去，更别提找人了。”
“我即使瞎眼，也能问路，也还有两双腿可以行走，大不了死在半路，阿雪也可以吃掉我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阿雪和孟绥闻言，都不禁怔住。
老妪感受到阿雪的尾巴缠着她手腕愈来愈紧，“阿雪跟着我受苦了，哪怕我死也不能让它饿着肚子。”
“我死了，儿子活着，他不会让阿雪受委屈。”
“若我还活着，儿子死了，在没有找到好人家之前，有我一口饭，便有阿雪一口饭。”
“只要，它还愿意跟着我。”
阿雪将头埋在老妪的怀里，闻着她身上腐朽却温暖的气息，轻轻抽泣着。
看着面前一人一猫依偎的场景，孟绥抬眼看向被押送的队伍，只说道。
“等我回来。”
驻扎的军营离云渚县不远，并且只搭了几个简陋的营帐，想来只是来这征兵，不打算多做停留。
孟绥望着已经下山的太阳，心中有些忐忑。
辛夷应该睡醒了，知道他下山的话，应该会很生气。
只能尽快解决了。
他沉下心来，摇身变成一个黑脸士兵，循着老妪身上的气味来到一个营帐面前。
孟绥警惕的瞥了眼后面巡逻的士兵，拂开帐帘进去。
营帐没有人，但却有老妪儿子的气味，想来这应该是他们睡觉的地方。
空中飘散的汗臭脚臭味冲进孟绥的鼻腔，他嫌弃的捂住鼻子，思索着到底是在这瓮中捉鳖，还是直接出去找到人敲晕带走。
“阿柏，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那么多人呢，哪能这么容易被发现。”
“要是被知道，会被乱棍打死的！”
“被打死我也认了，我得给阿娘和阿雪留点银钱再回来，不然她们得活活饿死！”
“那，那我跟你一起吧，我媳妇一个人在家，实在是不放心。”
“我也是，我阿娘都下不了床，缺了人只能死在床上了。”
三个人偷偷溜进营帐，察觉到里面没人，便赶忙去拿自己的包袱。
孟绥在角落百无聊赖的望着他们三个，倏地问道：“收拾完了？”
三个人俱是一惊，他们颤颤巍巍的回过头来，看见面前的貌美男子，疑惑的朝彼此递眼神。
阿柏见男子好似没有揭发他们的意思，率先问道：“公子，您是——”
“收拾完了，就跟我走。”
“啊？”
阿柏没听明白，什么是跟他走，他谁啊？
“你阿娘眼睛看不见，竟没想到生出的儿子耳朵也聋了。”
“你认识我阿娘？！”阿柏根本顾不上他的冷嘲热讽，惊讶出声。
孟绥轻嗯，勉强回答。
另外一个有些狐疑，“你，你怎么带我们走啊？”
他睨了那人一眼，“你收拾好了？”
“是，是啊。”
那人紧了紧身上的包袱，不知道为何跟面前男子说话时，总觉得后脖颈有威压。
“好。”
好？好什么？
还没等着搞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转瞬间三人便被孟绥的尾巴卷在一起，额头妖纹亮起，孟绥转瞬间从营帐出来跃进山林消失不见。
——
辛夷悠悠醒来，发现太阳已经西斜。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吗？
双腿还有些酸软，但腰腹围着一条柔软温暖的尾巴。
辛夷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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