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熙墨笔尖一歪,墨迹差点晕染旁边的字。
他稳住心神,将最后一句话写完,卷了字条收进竹筒,吹响特制的哨子,这才直起身子看向子眠:“什么孩子?”
“被马匪劫掠来的孩子啊,幸存下来的护卫说是在寻您的路上看到的,觉得可怜,便一起带回来了,后来您伤重难治,老夫人分不出心来顾及,便让身边的赵嬷嬷代为照看着,一来二去,拖到了现在。”
经子眠这么一提醒,秦熙墨很快便想起了这两个婴孩。
只不过距离那日己经过了四五十日,听闻马匪的尸首后来被京兆尹的人清理了,厮杀之处的痕迹想必也早被狂风尘土掩埋的一干二净。
这伙马匪的来历,如今无从探查。
秦熙墨不由得心生怜悯:“祖母日常起居都离不得赵嬷嬷,这么小的孩子也得有人看顾,你明日先派人寻个奶妈进府吧。”
话一出口,子眠先炸了毛。
“那怎么行!且不说世子如今在外人眼里还命悬一线,您还没有议过亲啊!!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外头指不定要传什么流言蜚语呢?!”
他将汤盅放在书案上,绕到秦熙墨身边劝他:“不若少爷行行好,还是帮这两个孩子找个妥帖的人家送养吧。”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子眠没有说出口:成国公府这些年人脉凋零,少爷又迟迟没有成亲,府中田产铺子无人打理,每年开销大于进项,自然是能省则省。
这两个孩子无人知晓来历,难不成成国公府还要养一辈子吗?
“世子若是同意,我这些日子着人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京城里有没有那户人家孩子夭折的,也算是件功德。”
子眠说的,未尝不是个好办法,可秦熙墨却有点犹豫,稚子尚且不记事,送了人家也许能安然长大,可丢了孩子的父母该有多伤心呢?
不能亲眼看到孩子长大成人,他们会自责终生吧。
秦熙墨不禁想到母亲临终前看向他的眼神。
再试着找找线索吧,他想。
那日马匪与他们狭路相逢,看样子是从魏县的方向往京城赶去。
婴孩娇弱,不是这帮五大三粗的糙人能长久照顾的,想来从他们抢来孩子到京郊不会隔太久时间。
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边,秦熙墨把竹筒绑了上去。
“明日府里派些人去魏县周边的村舍打听打听,就以祖母为我行善祈福的名义,看看有没有哪里是一个多月前被打劫过、丢了孩子的,有消息了随时报回来。”
子眠听后一脸担忧:“如此行事会不会太过引人注意了些?”
秦熙墨一脸坦然:“也该有些动静了,不然外面的人还得费心思来打探。”
***
整日里费心思打探秦熙墨情况的,礼部侍郎算一个。
李青站在文官队伍里,看着和同僚闲话家长的上官急的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离成国公的袭爵大典只剩十几日,一应章程、用度虽都早早准备妥当。但眼下算着日子,是该在太庙、议政大殿前等地方开始布置的最后期限了。
可这秦世子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说人快不行了吧,那口气就是不咽;说人还行吧,都昏迷一个多月了,这要是还能醒,那绝对是活见鬼了。
这袭爵大典还要不要继续筹备,礼部上下没人敢拍板,
主事魏詹是老狐狸了,如此费力不讨好的决定是片袖不沾,只交代他这个副手务必办妥。
关键办的妥不妥,这都得银子啊!银子谁批呢?
李青抹掉额头上急出的汗:不行,今日早朝就是冒着被上官记恨的危险,他也必须向陛下秉明此事,决不能让这口锅砸到自己头上。
卯时正。
司礼太监在大殿内高声唱和:“时正,百官觐见——”
卫帝在赵安的搀扶下登上龙椅,正襟危坐,他这一病,似乎不复往日的康健,变得有些老态龙钟起来。
文武百官迅速各归其位,执笏板肃立。
李青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三……”
“丙午年壬辰月辛酉日——”
李青:“二……”
“今日早朝,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李青:“一……”
“陛下,臣有本奏!!”大殿上忽然传来悲痛的声音,只见一道着绯色官服的身影猛的蹿出,扑通一声跪在中央,头磕地极响。
这一磕,把李青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臣有本奏”给硬生生吓了回去。
他瞪大双眼细瞧,认出跪在殿内中央的是京兆尹府主事薛笺。
薛笺呈上奏本,满身都是惶恐:“陛下恕罪,城南近日有一伙贼寇窜入,御史台的贺谨章贺老大人在城南布施晚归,刚巧撞破这伙贼人夜间盗窃的恶行,贺御史他挺身而出欲震慑盗匪,不幸……身亡了。”
天下脚下坑杀朝廷命官,真是骇人听闻至极,众人都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唯有俞正柯在听到城南的时候,明显有一瞬的惊慌。
薛笺紧接着,又吐露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贺老大人死后,这伙贼寇怀恨在心,趁夜又摸进了贺府,屠了贺府满门……”
说完,薛笺以头戗地,透出绝望之姿。
前段时间成国公世子遇袭的事还可推脱发生在京郊,京兆尹府鞭长莫及;如今这惨案发生在城南、发生在受封监察御史的正八品官员府邸内。
他的官路,怕是到头了。
卫帝先是震惊,随即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你说什么?朝廷命官及家眷,在自家的府邸被人灭了门?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是,阖府上下连丫鬟奴仆共二十六口,唯有贺家小公子的尸首没有找到,但是卑职在贺府后院的池塘边发现了血迹和小公子的鞋子,恐怕其尸首是被恶贼丢进池塘里了……”
李青被吓得倒退一步,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他平日里也和其他同僚一般瞧不上这个古板的老头,但屠人满门是何等的残忍。
卫帝的怒气已毫不遮掩:“行凶的贼人呢?抓到了吗?”
薛笺回:“臣无能,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满院只剩贺家的尸身,旁的……一无所获。”
“废物!”卫帝抬手将薛笺呈秉的奏折扔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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