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春峰。
一豆油灯撑开一爿昏黄,桓尧坐在书房案前,核对宗门各峰上交的账册,时不时走神。
他似乎下午在玄一广场看见了什么人,却总记不起来,像发生过,又像没有。
若有所失的感觉。
对完账,明月高挂天际。
他没回卧房,鬼使神差地,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陨落三百多年的小师弟,掐了个诀到凝水洞。
那里放着保存尸身的冰棺。
桓尧捏着三根点燃的香插进棺木前的香炉里,凝视透明冰层之下的人。
三百多年过去,冰棺里的人相貌一如生前神清骨秀。哪怕经过如此激烈的争夺,依旧无损其容颜。
小师弟陨落后,那个疯子最初宁愿每天耗费大量灵力维持尸身不腐,也不肯将尸体存放到寒冰林立的凝水洞,嘴里疯疯癫癫念着“师尊怕冷”,独自占着小师弟在挽霜峰。
桓尧师兄弟三人疑心小师弟遗蜕受辱,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可……抢又抢不过来,还担心了好一阵。
后来见那疯子虽然做出以禁术招魂、大摆轮回阵的疯癫行径,但闲时却只推坐轮椅的遗身进院子,自顾自练剑打坐。
甚至一日三餐做几道吃食放在小师弟前,嘴里说些疯言疯语,安寝时会将小师弟抱回房间,自己回自己房间睡觉。
并未趁机折辱小师弟,也未行什么荒谬悖逆之举,他们才略安心一点。
话虽如此,桓尧还是希冀小师弟陨落后能安眠,不再被打扰。
两百多年里,他们后来又一起提剑去过几趟挽霜峰,无不铩羽而归。
去一趟回来就要休养上好几年。
慕峤连白日飞升,都携着小师弟的遗蜕一起,属实狂妄至极,嚣张至极。
原以为此生只怕要愧对小师弟,谁知那人竟又下界了。
桓尧念及此处,不禁叹一句怪哉。
那疯子飞升后,不说为何还能重返凡间,且说他滞留人间的时日也未免太久了点,仙界不会降罪吗?
更奇怪的是,他重回凡间后,便不执着于守着小师弟的遗蜕,主动将其放置于凝水洞,从此神出鬼没,不知在做什么。
后来竟消失了好长一段时日。
且说今天又在玄一广场又见着了那煞神,眼看要近前,眨眼又不见了。
但愿那疯子是飞升后,超尘脱俗,割舍凡情,念头也终于通达了。
小师弟身死陨落,再也回不来。永永远远地回不来了。
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哎!
桓尧叹息,隔着冰棺轻抚小师弟的鬓角,哑声喊一句“师弟”,又抬袖揾了揾眼角,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
挽霜峰,孤山月。
最初萧意珩肝胆俱裂地唾骂。指甲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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