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第一次思考怀孕的事情,是因为单位职工体检。
一年前。
在林栀和顾衍辰新婚后三个半月的时候。
单位体检报告上面赫然显示HCG阳性,也就是说,林栀怀孕了。
这不可能!
她跟顾衍辰连躺在同一张床都没有过,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怀孕呢!
林栀打电话给婆婆,电话刚接通,她语气非常平静地说:“妈,我怀孕了,怎么办?”
她其实就是想问问,单位体检报告出错了,该找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承瑛的声音忽然有点结巴。
“真——真的吗?”
这位顶尖高校商学院院长,脑子里一片混乱。此刻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午觉没睡醒,还在做梦。
不然,她儿子三个多月没回家,是什么时候有孩子的,她怎么不知道?!
她甚至在想:是儿子在她跟孩子爸不在家那几天偷偷回家看媳妇吗?还是新婚夜有的?可三个月该显怀了啊!儿媳妇长得小小瘦瘦一只,怎会看不出来啊!
乱七八糟想很多的林承瑛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谨慎问:“是单位的体检报告吗?”
林栀在电话里的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总之她很疑惑,毕竟校医院这错误太低级了,简直不可思议。
“妈,怎么办?”
林承瑛立刻道:“什么怎么办!有孩子就生下来。”
她想想不对,立刻又补充道:“你先别告诉弟弟,我请假,明天陪你去医院检查!”
林栀知道误会大了,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小孩!”
林承瑛疑惑:“什么意思?”
“是体检报告出错啦!”林栀想这事果然严重影响她的清白,她急于辩解,“我们没做过怎么可能怀孕嘛!”
林承瑛秒懂,一阵沉默在彼此之间萦绕。
林栀也慢慢反应过来了,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说话不过脑子,偏生说了婆婆很在意的事情。
她有点心虚地小声补了一句:“妈……对不起,让你白高兴了。”
林承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顾衍辰十岁的时候在学校经历了集体食物中毒,从那之后有了洁癖和正食癖。在父母疏忽照顾下,最后逐渐发展成严重的强迫症。虽然在国外读书那几年通过治疗已经能正常的工作和学习,但是做他的妻子注定是要吃很多苦。
她很感激林栀在知道儿子的病之后还愿意跟他结婚,至于他们以后有没有孩子,她和孩子的爸爸从来不敢强求。
林承瑛宽慰笑笑道:“没关系的,是弟弟自己的问题,委屈你了。”
林栀愣了一下,其实她从来没觉得委屈。
顾衍辰说过,如果他们一直做不了正常夫妻,那就做有夫妻关系的好朋友。哪一天她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他可以为她去医院,或者分开。
决定权都在她这里。
好在误会已经解开,林承瑛了解清楚情况,告诉林栀怎么处理,然后跟她相约一起下班:“今天家里没男人,我们去酒楼吃饭。”
林栀连连说好,问题解决,还觉得赚到了。
林栀跟领导说明情况后请了假,复检当天难得睡到自然醒。为了体检昨晚早睡,起床自然写了一会题,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才洗漱换衣服离开卧室。
刚下楼,就看到结婚后快一个学期没见的丈夫。
客厅很安静,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屋子一阵夏初温暖的感觉。
顾衍辰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在小憩。
即便穿着西装,也显得他身形清瘦,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舒展的姿势像杂志封面里的偶像。
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林栀这双无辜眼。
久别重逢,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反而有些惊慌。
他们的房间被她搞得乱七八糟,衣服堆飘窗,草稿纸到处都是,床上还有她昨晚没看完的《JAMS》。
绝对不能让他上去,叫他看到他的房间变成扭曲的空间,他可能会当场病发。
林栀立刻先发制人:“你在这边有工作吗?”
顾衍辰站起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问:“体检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原来是为了体检报告的事情……
林栀松了口气,嘟囔:“又不是真的怀孕……”
跟婆婆说的时候她倒没觉得什么,但是面对自己的丈夫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们虽是无性婚姻,但好歹是你情我愿才结婚,对对方还是有一点点在意的。
“今天去检查就知道了,反正肯定是报告弄错……”
她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她整个人停在楼梯中间,与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我绝对没有出轨!爸妈可以作证!家门口也有监控!我每天都准时上下班,其他时间就呆在家里看题!我甚至可以去医院验明真身!”
顾衍辰自己才问了一句,这人就紧张兮兮地解释了一大堆。他不过是听母亲说林栀的体检有问题,担心她一个人真遇到事憋着不说才想着过来陪她去医院看看,怎么就扯到出轨了?况且哪个媳妇出轨会告诉婆婆自爆的!
“你在说什么啊?”
他无语,起身走到楼梯口,盯着像小仓鼠一样缩在扶手边的人。
“我会吃人吗?”
见人没反应,他语气忽然带点命令意味:“下来,我陪你去医院。”
林栀心想他不会吃人,但是这人的嘴有时候比刀子还狠。
要是他误会了,再看到他们的房间,他一定会变成刀子嘴斧子心,对她现场凌迟。
林栀慢慢下楼,在快靠近他的时候,一个螃蟹步贴到墙边,小心翼翼绕开他。
顾衍辰的视线跟着她移动,皱眉眯了眯眼:“你在心虚?”
林栀毛骨悚然,“没有!”
这人就是那么敏感,救命!
顾衍辰就在林栀要从自己身边跑掉的时候,忽然伸手,一把拽住问:“我们用得着这么生分吗!”
林栀低头,这双没有什么肉的手,指关节比指节还要突出明显,愈发显得指节分明。因为过去过度清洁而反复蜕皮,他双手的皮肤有一种病态的苍白,无名指上的白金戒圈几乎和肤色融在一起。
可握住她的手时,却带着难以挣脱的力道。
这双介于病态与力量的手,给林栀的第一直觉竟是——“你敢碰我!!!”
林栀嘴比脑子快,而这三个惊叹号是作为表情出现的。
要不是对方语气惊喜,否则顾衍辰以为她在喊非礼。
他冷笑了一声:“你是烂掉了还是怎么了?我为什么不敢碰?”
可林栀不仅不太适应这种突然的肢体接触,更不习惯顾衍辰在家里,虽然这本来就是他的家。
她想了想,认真问:“你好久没回来了,今晚要留在家里吗?”
跟顾衍辰结婚后,林栀一个人住在那一间大套房里,比起二十五年楼龄的老教师公寓,这里实在是舒服得让她忘乎所以。如果顾衍辰今晚要住的话,她得叫保姆收拾房间才行,还有拿他的衣服出来洗一洗,免得有霉味。
林栀甚至有点不放心保姆,已经在盘算体检结束后还是回家收拾一下比较好。
顾衍辰:“你不想我留下?”
她实话实说道:“我不是担心你跟我在一个屋里呆一晚上会不舒服嘛……”她已经在内心祈求保姆早点来上班,祈求顾衍辰不要留下来过夜。
男人沉默地看着林栀,没说话,拉着她下了几步楼梯,还是松开手了。
林栀拧了拧自己被抓过的手腕,心里默默想:你这不是还不行嘛。
顾衍辰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表情。
“去哪个医院?”
林栀报了名字。
他点点头,然后补了一句:“我还没死,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要告诉我。”
“哪有人咒自己的,快呸呸呸!”林栀换好鞋站起身,老实道:“等我复查完真不好才跟你说也不迟啊。”
因为怀孕太扯了,结果可想而知。她就没想过得跟他说,免得被笑话。
顾衍辰哪会听不出她压根没想到自己,不然他也不至于因为母亲一个电话而一大早坐六点半的飞机过来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语气慢悠悠的,“所以说,你平白无故被怀孕也无所谓了?”
林栀不加思索:“重新检查就好了嘛,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出了门见人没跟上,她回头才看见男人板着脸不说话。
林栀非常不会看别人的脸色,对于不在意的人一律无视,在意的话就直接开口问——“队友,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就连她对自己这个奇怪的称呼,顾衍辰都无力吐槽了。
他当初说的是分居婚,没说要形婚,更没说要当陌生人。
结婚几个月,当真是他刚才说的那般,生分!
上了车两个人就没话说了。
林栀忙着发微信给保姆罗列顾大少爷回家的一级预警应对措施,而顾衍辰默默反思自己作为婚姻合伙人,别说对方第一时间不是想到自己,现在甚至被人无视到这种地步的原因。
他们俩的关系实在是疏远,甚至远远比不上她们婆媳两人。
想到这里,顾衍辰作为男人有些受挫,存在感这么低,这样下去显然不是办法。
他把这事暂时按下,开始打听林栀的日常——“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以前开车就会在车上唱歌聊天的林栀总算有了打破沉默的机会,整个人立刻精神了。
她积极回答:“暑假准备10月份的GRE考试,然后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做数学建模大赛的陪练,其他暂时没想好。”
说起来这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假期,既然他这么问,或许他们这种教师家庭以前是有固定安排的呢?
“队友,你之前跟爸妈暑假会干什么啊?”
顾衍辰回答得很干脆:“我给资本当牛做马,他们有时间就自驾游。”
林栀眼睛一下亮了:“他们去哪?我也要跟爸妈去旅游!”
顾衍辰:“……”很好,这个家以后要排挤他了,是吧?
他慢慢侧头看她,语气有点凉:“那我呢?”
顾衍辰觉得这好像有点酸,他又反问:“你不回家陪你自己的爸妈吗?” 他在海市工作生活,走高速去林栀的老家不过三个小时车程。
林栀沉吟了一下,“暑假是旅游旺季,他们忙着炒菜,而且我妹今年高三了,不合适吧……”她忽然又想到,“欸!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家辅导一下考生啊!”
顾衍辰:“……”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冷淡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没心没肺的家伙。
林栀他们学校的职工体检,可以在学校的三个医院里任选一家。
上次她在校医院检查出现问题,这次她选择去对外接诊的A大附二院。
医院门庭若市,林栀坐在副驾驶等着车子排队进医院停车场,留给他们可以选的只有立体车库了。
林栀就这么坐在车上,虽然不赶时间,但是漫长的排队进库确实叫人焦急。
顾衍辰姿态悠闲,他单手搭在车窗边,另一只手轻轻转着方向盘。
她这辆小破车是婆婆退给她的沃尔沃,但这男人把上她的方向盘,这辆车就跟变成市价百万的豪车一样。
总算进入车库寻找车位,路过一对刚下车的中年男女,两人看上去是一对夫妻。
女人呵斥道:“叫你不要开车来,等着半个小时停车有意思吗!我自己走都能走过来!”
男人显然很烦躁,估计在车上没少听人唠叨:“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话!”
林栀听着他们喋喋不休的争吵在车库密集的引擎声中渐渐远去,她担忧地看向也一样排队等了很久,现在还在找空车位的顾衍辰。
她自己其实看到等待进入医院停车场的车辆都已经排到马路边上时,就想过下车自己先进去检查。甚至她此时想着,要是自己当时先进去,这会不用顾衍辰停好车,自己就已经重新上车直接回家了。
但林栀不是那个妻子,她不着急,那么她就不会抱怨。
一路上她不主动说话,也是怕顾衍辰不仅有OCD,还有路怒症。
后轮慢慢压上立体车架,铁架发出“嘎吱”声时,整辆车随着铁车架震动。
轮胎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莫名心慌,从来没有在这种车位停过车的林栀拽着头顶的扶手担忧道:“小心点……这是我的车……”
话音刚落,顾衍辰忽然踩了一脚油门。
一个小加速,车子剧烈扭动直接滚上了架子。
他一边解安全带,语气淡淡道:“怕什么?这车也开了有十出年了。暑假卖了,我给你换新的。”
林栀立刻摇头:“还能开干嘛要换,你赚钱也不容易,不能铺张浪费。”
顾衍辰愣了一下,他早上那点莫名其妙的郁闷,忽然被这句话抚平了一点。
只是他不知道,其实林栀是觉得她这个小破车出入校门很是有面。
她结婚以前,一直骑电动车上班,结婚后婆婆听说她有驾照,非要把自己的车给她开。
虽然这是一辆才十几万的老沃尔沃了,但是学校优惠购车就是选的这个品牌,学校的保安甚至根据车的型号就能判断车主在学校的资历,尤其看到林栀开的这款超过十年的沃尔沃都会特别的和颜悦色。
她还记得第一天开这辆车进校门时,保安看她的眼神都变了。等她下车的时候,又把边上习惯性以为是林承瑛院长而打招呼的商学院老师吓了一跳。
从那以后,还是这部沃尔沃,还是那个固定车位,可谁也说不清,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是校工会的小专员,还是院长,还是她们一起来上班。
林栀偶尔会觉得,她就像是饥荒里面的温蒂,而她的婆婆就是姐姐阿比盖尔,简直是她在学校里的护法金刚。不用召唤,都能如影随形的那种。
不过这份体面,终究不是她自己的。
林栀年纪轻轻,已经提前体验了一把被权力腐蚀的快乐,越发坚定她继续深造走上学术巅峰的决心。
要不是因为她未来出国读博肯定也要体检,不然体检单上的低级错误她懒得理会。
体检中心的人真不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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