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县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也下意识道:
“是阿姊啊,时候不早了,你放在廊下,一会儿让魏蒲拿给我就行,让你费心了。”
青夫人沉默了一下,随后道:
“安儿他爹,其实关于子衿的病,我还想和你说说……”
话音未落,江县尉就已经打开了门:
“阿姊,你说子衿怎么了?”
青夫人提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果然,能让他拨动心绪的只有妹妹。
“不请我进去说吗?安儿他爹。”
青夫人扬眉轻笑,提了提手里食盒,作出吃力的模样,江县尉犹豫了一下,叫了一声魏蒲,却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只能将青夫人先请了进去,没有关门。
“阿姊,你先坐,魏蒲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我去给你准备茶水。”
“不用麻烦了,安儿他爹,你先喝汤吧,忙了一天了,哪能让你这么折腾?咱们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青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盛了一碗汤递给江县尉,江县尉不疑有他,接过来喝了两口,便催促道:
“阿姊方才你说子衿的病如何了?子衿现在神志已经清醒,我观她只是身体有些孱弱,陆大夫也说只需要好生调养就够了。”
青夫人蹙了蹙眉,似乎十分犹豫,半晌才道:
“这话本不应该是我来说,只是你怕是不知道,这些年子衿日日药不离口,虽然保住了性命,可孕育妊娠之事怕是……要艰难了。”
青夫人吞吞吐吐的说着,这话她却没有骗江县尉,论理,江奉安都不该有的。
可谁能想到,当初那煎药的小丫头疏忽了几日,给慕子衿喝了掺水的汤药,便让她清醒了几日。
而也就是那几日,慕子衿当机立断决定要给江晏舟留下一个依靠,所以便和江县尉孕育了江奉安。
在知道这件事后,青夫人停手了。
但直到慕子衿生产时,江县尉不顾忌讳的冲进产房陪着慕子衿生产,让她心中又重新升起了久违的妒恨。
她想,她应该是病了,但她的病,或许只有拿走妹妹的一切,让她的幸福都属于自己,才能不药而愈。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艰难就艰难,我如今已经快到了而立之年,又有舟儿和安儿在,已是老天眷顾,足够了。”
江县尉摆了摆手,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他还以为子衿的病又要反复了呢。
现在,他们一家子就这么好好的过,就够了。
青夫人袖中的手指绞紧,看着江县尉的侧脸,纤长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一串月牙印子:
“你不在乎,那老夫人他们总不会不在乎?子衿好容易醒来就要给你生个孩子,不也是怕老夫人不满吗?安儿他爹,一个安儿怎么能够,你就不想再留些血脉在这世上?
子衿不能生,还有的是人可以生,若是你想要和子衿血脉相连的孩子,那你还有一个选择……”
青夫人突如其来的一串话直接给江县尉砸懵了,但他这么多年的官场磨练,只听一半就已经知道青夫人的意思了,当即起身:
“阿姊,这话我当没有听到,我……”
江县尉话没说完,只觉得晕眩了一下,随后理智便仿佛被烈火焚烧,喉咙都黏在了一起,声音不由沙哑起来,与之相伴的,是那几乎被烧断的理智与不断升高的体温。
“安儿他爹,你怎么了?”
青夫人一脸急色的走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烈的香气,让江县尉的理智彻底消失:
“子衿,子衿……”
听着江县尉的呼唤,青夫人心脏抽疼了一下,但还是上前一步,就要将江县尉扶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
慕子衿带着几分冰冷的声音传来,青夫人猛的抬头看去,但见慕子衿身后正跟着春兰和魏蒲,角落里两个小的也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那些藏于暗流之下的心思,就这样突如其来的在日日相处的人眼皮下公之于众!
青夫人掺着江县尉的手猛的撒开,后撤几步:
“子,子衿,你怎么来了?妹夫他有些乏了,我,我扶他去歇着。”
“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阿姊不知道吗?再不济,还有魏蒲在,哪里需要你一个姨姐做这样的事儿?”
慕子衿迈过门槛儿,一步一步的走进来,看着脸颊潮红,不住唤着自己闺名的夫君,望着青夫人的眼神却满是失望:
“况且,夫君这幅模样,阿姊需要我将陆大夫请过来瞧瞧吗?”
“不要!”
青夫人尖叫一声,她抬起袖子,遮住脸,似乎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
“子衿,我没想做什么的。”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青夫人的脸上印上了鲜红的五指印记,慕子衿冷哼一声,从春兰手中接过帕子一下一下的擦了起来:
“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没想做什么?我的一条命都差点儿折你手上了,慕青青你要是想做什么,我怕是连皮带骨都要被你吃的干干净净吧?”
慕子衿这话一出,身后的魏蒲头瞬间低了下去,他作为府里的大管家,却轻易被青夫人骗走,之前更是种种失察,以后真是无颜面对老爷夫人了。
青夫人还保持着头偏向一边的姿势,听到慕子衿这话,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子,子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这一定是误会,误会……”
“误会?阿姊送我的香包,里面装着的草药和舟儿送我的花环合香会有什么效果,需要我明说吗?”
慕子衿静静的看着青夫人,数日时间,她一边麻木的去查青夫人,一边在曾经的姐妹情谊中挣扎。
此时此刻,看着平日那张自己十分依赖可亲的脸,慕子衿只觉得胃里几欲痉挛,想吐却吐不出来。
要不是她惦记着舟儿那日说自己头疼,去寻陆大夫问个清楚。
要不是她特意将舟儿给自己的花环制成干花,将两个自己珍爱之人送的礼物一同携带。
要不是陆大夫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她还真不知道,她的半生濡慕崇敬的阿姊,背地里……却对她做着追魂索命的勾当!
青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青夫人,不,不可能,她怎么会知道?
自己明明做的很隐蔽!
而一旁的江晏舟和江奉安则飞快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江晏舟:•̆.•̑?(你说的?)
江奉安:°ー°〃(不是哥嘛?)
“魏伯,带她下去。后面的时间还长着,阿姊远来是客,还为我做了这么许多,我可是要‘好好’招呼的!”
慕子衿不想再看青夫人那副丑恶的面孔,直接将那香包塞到了青夫人的怀里,让魏蒲带她下去。
青夫人瞳孔猛的放大,整个人抖若筛糠,可不等她开口,就被魏蒲制住。
魏蒲虽然看着年纪大,可身手却极好,没有等青夫人发出一点儿声音便将人拖了下去。
等慕子衿和春兰一起将江县尉放到了一旁的软榻上,兄弟二人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就结束,正要脚底抹油溜了,却被慕子衿一边一个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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