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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斩草

小说:

昭阳纪

作者:

合欢昼暖

分类:

现代言情

赵怀瑜很快被带到了皇帝面前。

她穿着一身艳丽宫装,发髻有些松散,看到上首捂着胸口、脸色难看的皇帝,以及跪在地上发抖的惠嫔,心中便已明白了大半。

“陛下。”赵怀瑜屈膝行礼道。

“赵氏!”皇帝压抑着怒火道:“你可知罪?”

赵怀瑜仰起头看着皇帝:“臣妾何罪之有?”

皇帝怒意更盛:“惠嫔都已经招认了!是你以她家人性命相胁逼迫她对皇后下毒!赵怀瑜,你真是、真是让朕失望透顶!朕念着过去旧情留你妃位,让你衣食无忧,不曾想你竟如此贪心不足,蛇蝎心肠!”

“旧情?”赵怀瑜听到这两个字,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痛苦道:“陛下口中的旧情究竟是什么?”

她满含怨怼道:“陛下当年亲口对妾身说过此生定不负妾身,可是这些年宫里新人就没断过,年轻貌美的妃嫔一个接着一个地入宫,臣妾也是人!臣妾也会嫉妒,也会恨!陛下可曾想过臣妾的感受?臣妾陪了您二十年,二十年啊!从王府到宫中,臣妾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您!可您呢?您给了臣妾什么?”

皇帝脸色铁青道:“朕待你不薄!你的贵妃之位,荣宠多年……”

“贵妃?”赵怀瑜尖声打断他,眸中泪水滚落了下来:“陛下难道忘了,先皇后崩逝时臣妾是如何期待的?当时后宫所有姐妹都以为继后之位非臣妾莫属!臣妾等了多久?盼了多久?可陛下呢?您转身就扶了顾氏做皇后!论资历,论宠爱,论家世,臣妾到底哪里比不上一个初入宫闱的黄毛丫头?陛下此举将臣妾置于何地?”

“是,她夺走了本该属于臣妾的一切!臣妾就是恨,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陛下如今却来质问臣妾为何要对她下手?陛下,是您先负了臣妾!是您让臣妾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的!”

“放肆!”皇帝被她这番言辞激得气血翻涌,当即怒喝道:“立后乃国本大事,岂容你在此妄议!顾氏温婉贤淑,诞育嫡子,母仪天下有何不可?你自己心思歹毒,不敬中宫在前,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御前下毒!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事到如今你竟还敢巧言令色?”

“臣妾心思歹毒?”赵怀瑜惨笑:“陛下,后宫是什么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臣妾若不争,不抢,不狠,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臣妾为什么没有子嗣,陛下您难道就没想过吗?当年臣妾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后来为什么再也没能怀上?这后宫里的阴私算计陛下您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住口!”皇帝道:“你自己作恶多端,还要攀诬他人!朕看你已经是无可救药!”

赵怀瑜看着皇帝眼中的厌恶,心一点点沉入了深渊。她忽然平静下来,语气嘲讽道:“是啊,在陛下心里臣妾早就无可救药了。陛下如今有了新后,有了嫡子,我这个人老珠黄,又无子嗣的旧人自然是碍眼了。陛下今日无论是要废臣妾还是要杀臣妾,臣妾都无话可说,只求陛下念在昔日情分上给臣妾一个痛快。”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毕竟这也是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

“朕不会杀你。”皇帝疲惫道:“但朕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挥了挥手:“传朕旨意,废罪人赵氏为庶人,即刻押入冷宫,非死不得出。惠嫔同罪,一并处置。”

赵妃听了,并未慌乱或者求饶,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向着皇帝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皇帝废黜赵妃与惠嫔的旨意震动了整个宫廷,自然也传到了王府。漱玉轩内,江重月听到朝歌带回的消息,眸色越发幽深。

“只是打入冷宫?看来陛下终究还是念着对她的旧情。”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冷宫固然是人间地狱,但历史上从冷宫东山再起的妃嫔也并非没有。况且赵怀瑜在宫中经营多年,难保没有留下后手。

“含烟。”江重月转身,声音清冽道:“备车,我要进宫一趟。”

“郡主怎么这个时辰去见皇后娘娘?”含烟有些不解。

“不是去坤宁宫。”江重月打断她道:“是去冷宫。”

含烟心中一惊,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图,低声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九重宫阙深处,曾经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此刻正经历着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凄惨。

赵怀瑜从前得宠时得罪的妃嫔不在少数,如今自然是墙倒众人推,看守冷宫的太监宫女得了某些贵人的暗示,自然对她极尽磋磨。送过来的食物是馊的,炭火是被挑剩下的,被褥单薄破旧不说,里头还爬满了跳蚤,寝殿也是阴冷潮湿至极,想寻个不漏风的地方都难。

午后,江重月穿着一身素色斗篷,带着朝歌和含烟悄无声息地转到了冷宫最偏僻阴森的院落外。看守的太监早已被顾皇后的人打点过,见到来人立刻打开了生锈的锁链。

院内杂草丛生,枯枝败叶在寒风中簌簌作响,瞧上去阴森森的,唯一一间勉强能遮挡风雨的破屋里透出几点昏暗摇曳的烛光。

江重月推门而入,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向两边歪斜地倒去。

屋内,赵怀瑜裹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衣蜷缩在冰冷的土炕角落,原本艳丽的脸庞蜡黄瘦削了许多,乍一看去实在有些吓人。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的江重月,她先是茫然,随即冷笑了几声:“怎么?昭阳郡主也来看我的笑话?”

江重月摘下兜帽,缓步走到屋中唯一一个歪斜的破凳子坐了下来,旁边的木桌上放着一盏劣质油灯,灯焰跳动,映得她面容明暗不定:“贵妃娘娘别来无恙?”

听到这声贵妃娘娘,赵怀瑜唇角抽了抽,眼神怨毒地盯着江重月:“昭阳郡主好本事啊,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怕也少不了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江重月目光平静地迎向她:“推波助澜谈不上,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罢了。”

“报应?哈哈哈!”赵怀瑜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破屋里回荡,格外渗人:“好一个报应不爽!江重月,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扳倒了我,你那个下贱的娘就能含笑九泉了?做梦!”

江重月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所以你承认了,是你和赵怀懿害死了我母亲。”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赵怀瑜盯着江重月,神色癫狂道:“哼,一个下九流出身的玩意儿,谁让她不自量力妄想跟阿懿争宠?阿懿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妃!她一个妾室就该安分守己!是她自己福薄,承受不起这份恩宠,怪得了谁?”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可是她身为妃妾时又何曾对顾皇后安分守己过?

“况且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早就死无对证,郡主你又能奈我何呢?哦,对了,我现在在这冷宫里苟延残喘,你是能奈我何了,可那又怎样?你母亲死了就是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好一个福薄!”江重月怒极反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赵怀瑜:“那我呢?我那时尚在襁褓,又碍着你们姐妹什么了?我幼时体弱多病,几次三番差点夭折,这其中怕也缺不了赵怀懿的手笔吧?”

“你?你跟你那个下贱娘一样,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如果不是江澈,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果然是你们!”江重月眼中寒光闪烁,心中杀意沸腾。原来不仅母亲是被她们害死的,就连自己幼年的那些意外也都有她们的身影!

新仇旧恨一点即燃。

她压下立刻掐死眼前这个毒妇的冲动,继续逼问道:“那康宁郡主呢?你又为何要用那般恶毒的圈套毁了她?”

提到萧淮烟,赵怀瑜眼中闪过几分快意和遗憾:“萧淮烟?要怪就怪她爹是萧瑾云!那个老匹夫在朝堂上处处与我赵家作对,死倒是便宜他了!父债女偿天经地义!本宫就是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她永世不得翻身!可惜被你坏了事!”

她恶狠狠地瞪着江重月:“江重月,你跟你娘一样,都是早就该死的贱人!”

“说得好。”江重月拍了拍手:“你们姐妹二人一个在宫中一个在王府里互相勾结了这么多年,手上沾过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怕是数都数不清了吧?”

“赵怀瑜,你得势时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将他人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母亲,萧淮烟,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死在你们姐妹手中的冤魂在你们眼里大概都不过是挡了路的蝼蚁,可以随意碾死。可是天道有轮回,如今轮到你了。”

赵怀瑜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密麻麻:“那又如何?陛下终究没有杀我,只要我还活着,只要阿懿还在,只要赵家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江重月,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翻盘?”江重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你还能活到陛下愿意见你?你以为赵怀懿在王府就能高枕无忧?”

赵怀瑜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对阿懿做什么?”

“别急。”江重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你们姐妹情深,黄泉路上自然也要一起作伴才好。”

“你敢!”赵怀瑜厉声道:“阿懿是王妃!是定北王明媒正娶的正妻!你敢动她?”

“王妃?正妻?”江重月轻笑:“一个残害人命,心肠歹毒的毒妇也配?赵怀瑜,你太高估你妹妹,也太低估我了。”

江重月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用一种像是悲悯的眼神看着赵怀瑜,仿佛在看一只在蛛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

赵怀瑜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心中发毛,强自镇定道:“江重月,你到底想说什么?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江重月缓缓走近,清丽若仙的面容一半隐在阴影下,一半被烛火映得亮堂堂。从赵怀瑜这个角度看去,她的脖颈又细又长,仿佛一个纤细的白瓷瓶颈托着一颗漂亮的美人头。

是卫朝泠来向她索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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