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永宁侯府。
江重月在含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望着那熟悉的门楣心中感慨万千。
几日不见,恍如隔世。
她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在温荧惑调配的药物和稚水的照顾下精神已经好了许多,除了神色略显憔悴外基本与常人无异。
含烟上前通报完,永宁侯府的下人立刻恭敬地将她引进了府内,隔着老远,江重月便一阵嘈杂声。
“康宁郡主,您就不能消停会儿吗?这都日上三竿了,您还在院子里舞刀弄枪,这要是传出去,哪家好儿郎还敢上门提亲啊!”只听一个中年男人尖细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一道清脆响亮的女声响起,语气满是不耐:“陈管家,我练我的刀碍着你们谁了?而且这是我的院子,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你来管。”
“哎哟喂,郡主诶!话不能这么说啊!您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还整日里就知道打打杀杀,舞枪弄棒的,这成何体统啊!侯爷和夫人也是为了您好,盼着您早点找个好归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前些日子兵部侍郎家的夫人好不容易松口,愿意替她家三公子相看相看,您倒好,直接把媒人给撅回去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不得说郡主您粗野蛮横,不识好歹?以后谁还敢上门提亲?您这不是要急死侯爷和夫人吗?”陈管家道。
萧淮烟听得烦不胜烦,顺手抄起旁边石桌上一个空着的茶壶作势要砸:“陈德全!你再啰嗦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脑袋开花?滚出去!”
陈管家吓得往后一缩,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您、您看看!这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哪有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老奴这也是为了您好,为了侯府的名声着想!您……”
“滚!”萧淮烟一声厉喝,手中茶壶脱手而出,擦着陈管家的耳朵飞过,砰地一声砸在他身后的院墙上,摔得粉碎。
陈管家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说,连滚带爬地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嘟囔:“反了反了!真是反了!我要去禀报侯爷!”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昭阳?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来扰我清净。”
萧淮烟拍了拍手,一脸晦气地走回江重月身边,抱怨道:“看见了没?我在侯府一天到晚就这些破事!烦都烦死了!”
江重月看着地上碎裂的茶壶,又看看萧淮烟气鼓鼓的脸无奈地笑了笑。这陈管家显然是得了她叔父萧瑾言的授意故意来恶心她,顺便败坏她的名声,好让她在京城待不下去。
“你这叔父婶母这般讨嫌,难道你就没考虑过分家?”江重月问道。
萧淮烟性子这般刚烈,本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
萧淮烟闻言冷笑了一声:“分家?我当然想分!这破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她拉着江重月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分别倒了两杯茶,萧淮烟自己喝了一杯平复了一下怒气,这才道:“但我爹用命换来的抚恤和赏赐这些年被我那好叔父巧立名目挪用了不少,我得一样样查清楚,拿回来!绝不能便宜了他们一家子蛀虫。”
“分家之事确实急不得。”江重月缓缓开口,声音轻柔道:“不过,康宁姐姐,我还记得你那堂弟萧楚生先前偷盗令尊遗物去赌,被你打了一顿。”
听江重月提起萧楚生,萧淮烟厌恶道:“哼!那个不成器的败家子!仗着我叔父婶母宠溺在京城里胡作非为,偷侯府的东西换钱去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回居然偷到了我爹头上。”
江重月点点头:“既然他有这个嗜好,你叔父婶母又如此娇惯他,想来他尝到甜头后绝不会就此罢手。赌徒的心理总是越输越想翻本,从而越陷越深。”
萧淮烟听出她话里有话,眉头微挑:“昭阳,你的意思是?”
江重月道:“既然他喜欢偷,喜欢赌,那不如就让他偷个大的,赌个大的。大到让你叔父婶母想捂都捂不住,想包庇都无法包庇。”
萧淮烟眼睛一亮,将整个身子都凑到了江重月面前:“具体说说?”
江重月低声将心中的计划细细道来,萧淮烟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好!”萧淮烟一拍石桌,震得上面的茶杯都晃了晃:“就这么办!昭阳,还是你这脑袋瓜子好使!”
江重月道:“只是现下有件事,有劳康宁姐姐帮个忙。”
“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都不成问题,只是……”看着江重月有些苍白的脸色,她关切道:“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我看你气色不太好。”
江重月摇摇头:“无妨,只是有些累,休息几日便好了。”
萧淮烟虽仍有疑虑,但见她不愿多说,也不便追问,只道:“那好。”
定北王府,书房。
江澈正坐在书案后看着一卷公文,眉头微蹙。
“父王。”江重锦捧着一盅鸡汤走进来,笑容乖巧道:“父王近日操劳辛苦,母妃特意炖了参汤给父王补补身子。”
江澈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嗯,放下吧。”
江重锦将盛鸡汤的小盅端起放在书案一角,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问道:“父王,大姐姐去别院也有几日了,可曾派人送信回来?柔嘉有些担心大姐姐。”
“她自有分寸,无需担心。”江澈道。
江重锦见他态度冷淡,心中有些不忿。她咬了咬唇,又道:“大姐姐走得匆忙,听说还只带了含烟一人过去,在外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没什么人手照应。而且……”
她压低声音道:“柔嘉听闻大姐姐去的那处别院附近最近似乎不太平,好像有逆党的踪迹,柔嘉也是关心大姐姐的安危。”
江澈这抬起头看向江重锦:“你从何处听来的?”
江重锦被他看得心中一凛,忙道:“是、是柔嘉前日去舅父家做客,听赵家表姐闲聊时提起的。”
“道听途说之事不必再提。”江澈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别院自有护卫,况且你大姐姐只是去散心赏花,不会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江重锦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书房外通传道:“王爷,昭阳郡主回府了,是永宁侯府的康宁郡主送郡主回来的,现在正在外面候着。”
江澈道:“快让她们进来。”
不多时,江重月和萧淮烟并肩走了进来。
“昭阳见过父王。”江重月屈膝行礼。
“康宁见过王爷。”萧淮烟抱拳,姿态利落道。
“起来吧。”江澈仔细打量了江重月片刻,问道:“月儿,这几日在别院可还好?怎么是康宁郡主送你回来?”
江重月正欲回答,萧淮烟已抢先一步爽朗笑道:“王爷恕罪,是我不好。前几日在街上偶遇昭阳妹妹,听她说想去别院看花,我便心想别院有什么好玩的,不如跟我去我城外的庄子骑马射箭,那才痛快。我想着王爷向来开明,定不会拘着妹妹,便自作主张拉着昭阳妹妹同去了,今早才回来,特来向王爷请罪。”
江澈看了萧淮烟一眼,又看向江重月:“是吗?”
江重月垂眸,轻声道:“是昭阳思虑不周,未曾提前禀明父王,请父王责罚。”
江重月这次出来是借口去京郊别院看花散心,但别院那边迟早会告知江澈她并未前去,她只好请萧淮烟帮忙圆这个谎。
“罢了。”江澈摆摆手:“既是与康宁郡主在一处,为父也放心。下次若再出门,记得提前说一声,莫让家里人担心。”
“昭阳谨记。”见江澈似乎并未起疑,江重月默默松了口气。
然而,一旁的江重锦却道:“大姐姐真是好兴致,说是去别院赏花,原来是跟康宁郡主跑去骑马射箭了,真是自在快活。只是大姐姐毕竟是个闺阁女子,整日这般抛头露面,传出去怕是不妥吧?”
她自认身份尊贵,是被母妃悉心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可从小到大只要江重月在,父王就绝对不会多看她一眼。
那个歌姬生的庶女除了长得好以外还有什么?如今又跟萧淮烟这种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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