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5日,云城)
“你......”黎梁之被突如其来的拥抱砸懵了,但对方身体的热度正源源不断地传回他的身上,温暖又几乎将他溺毙。
他的眼眶倏地红了,下楼的时候他只觉着风有点大。怎么现在风变得这么大了——吹得眼睛发酸,吹得身上发凉。栾云涧的怀里很暖。他能不能,再多待一会儿。
栾云涧浑身也在颤抖,他只是凭着一股劲儿开到了这里,没想过真的会见到他。可黎梁之身上怎么这么凉,凉得像刚从冰窟里出来。
两个人一时都沉浸在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没有人挣脱没有人松手。
“对不起,”黎梁之的声音带着哽咽,在他耳边闷闷地响起,“你......恨我吗?”
栾云涧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怎么穿这么少?不怕感冒吗?”顿了顿又道:“怎么瘦成这样,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要不你——”
“什么?”
“没什么。”
风更大了,黎梁之手里的塑料袋开始窸窣作响,两个人才如同回神一般,慢慢分开。
栾云涧没有任何犹豫地脱下风衣披在了黎梁之身上,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示意他先把外套穿上。黎梁之本来想拒绝,看见他脸上那点不容商量的神色,还是没说话,把外套套上了。
他看了看长出一截的袖子皱了皱眉,明明自己只比他矮了几厘米,怎么身量差这么多。
栾云涧看到他表情里的疑惑,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你太瘦了,长点肉就好了,这么晚了,我们回家吧?”
“什么?”黎梁之一愣,这两句有什么关系吗?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不了,明天还有早会呢,最近案子比较忙。”
栾云涧也没多说什么,像是提前猜到了这个回答,他牵起他的一只手往前走,“那先去车里坐会儿吧,怎么头发没干就跑出来了,还穿这么少——你是真不拿自己当回事。”
黎梁之跟在后面,悄悄吐了吐舌头。随即又想起来:前两次分别,都闹得那么不愉快,都是因为信任。栾云涧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而且他自己呢?就算栾云涧这一次嫌疑洗清了,他身上那些巧合也还摆在那里——怎么自己就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他抬头看向前面牵着他走的这个男人,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栾云涧却好像感应到他的目光一样,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安抚地笑了笑。
黎梁之忽然觉得那些乱糟糟的念头都被风吹散了,风中似乎传来了花香味,就让他沉醉这一会儿。
两个人坐到车里,栾云涧打开顶灯,才看清塑料袋里的东西,两瓶可乐,一盒创可贴。
他盯着这些东西看了许久,久到黎梁之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仍是没有讲话,却主动侧身拽过了黎梁之的右手,手背骨节处红肿,明显就是新添的伤疤,他长叹了口气。
黎梁之感受到他的呼吸,右手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轻声说道:“不疼的,这都已经好了,只是洗澡浸透了伤口而已。”
栾云涧没有反驳,默默倾身过去替他扣上安全带,然后又快速地扣上自己的,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黎梁之看着窗外离得越来越远的市局大门,不禁愣了愣:“我们这是——去哪儿?”他不是拒绝了栾云涧回别墅吗?
“去包扎。”栾云涧迅速回他。
“我这有创可贴。”
栾云涧没有回复。
黎梁之想着算了,大不了待会打个车回来,这会气氛实在太好,他不想打破。
三十分钟的路程,黎梁之在风衣的包裹下昏昏欲睡,栾云涧在等红灯的间隙看了他一眼,眼角下的青黑如此明显,他心里又默默叹了口气,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宾利平稳地进入别墅车库,栾云涧将车停好,出了驾驶座,然后绕到副驾驶座位打开车门,轻轻替黎梁之解开安全带,然后一手拖着膝窝处,一手扶着后背,将黎梁之抱了出来。
身体忽然腾空,黎梁之惊醒过来:“到了?诶——”看清是栾云涧抱着他,他下意识挣了一下,“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吧。”
栾云涧却抱得更稳了:“别乱动,马上就到了。”
黎梁之只好安静下来,身体却僵得厉害。
那个塑料袋被留在了车里。
栾云涧将黎梁之放在了沙发上,然后起身去了工具间,拿出了医药箱。
同样的步骤,让黎梁之猛然回到了两周前。
栾云涧同样也是想到了什么,他用手轻轻抚过黎梁之左胳膊上的浅色疤痕,停留了好几秒,然后才拿过黎梁之的右手轻轻消毒、上药、包扎。
全部做完之后黎梁之看着右手的蝴蝶结绷带,微微发愣:“其实不用包扎的,它已经要好了。”
栾云涧翘了翘嘴角没回答。
黎梁之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他看向栾云涧:“我......”
“今晚留这吧,我明天早上送你去市局。”
“我还有监控没有看。”
“太晚了,”栾云涧的语气带了几分不容商量的认真,就那么看着他“今晚就在这休息吧,一定要休息好才行。”
黎梁之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小声回道:“好”。
“去我房间睡吧。”
“什么?”黎梁之猛地抬起头。
栾云涧已经站起身了,朝着黎梁之笑了笑没说话,然后转身去放医药箱。
黎梁之看着他笑容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栾云涧的意思。
监控——原来栾云涧早就知道,他也知道监控的事了。睡主卧,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谁都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
黎梁之环顾一圈一楼客厅,心里密密麻麻地涌上一阵恶寒,虽然早知道栾云涧肯定已经常态化替换了客厅和主卧的固定监控画面,但一直生活在数十个监控器的这种环境下,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栾云涧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故事,为何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经过多久,他都永远看不透他。
当晚两个人各自裹着被子,窝在同一张床上入眠。
黎梁之躺着的时候突然想起一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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