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勃罗来的时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肩带勒进灰色T恤里。日向跑去开门，眼睛直接粘在那个包上。
“这是什么东西呀？”
巴勃罗把包放在玄关台阶上拉开。十几根弹力带，几颗发白的旧排球，还有一双小得不像样的沙滩排球鞋。鞋面蓝绿相间，侧面印着一行葡萄牙语。日向盯着那个词看了两秒——“areia”。他认识这个词。
“穿上。”巴勃罗把鞋递过来。
日向坐在台阶上把脚塞进去。刚好。他站起来踩了两下，鞋底比普通球鞋薄得多，脚掌能感觉到水泥地上的每一道细纹。原地蹦了蹦，又滑了一步，鞋底和地面之间几乎没有缓冲。
巴勃罗蹲在他面前，光着脚，卷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沙滩排球和室内排球，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有沙子！”日向答得飞快，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只有两个人，要守的地方大好多。”
巴勃罗挑了下眉：“看过沙排比赛？”
“看过一些。”日向低头去系鞋带。鞋带是新的，硬邦邦的，他手指短，绕了两下没绕好。
巴勃罗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的水泥地上，示意日向跟上。“沙子会动，所以沙排的脚步比室内更轻，更碎。你踩得越重，陷得越深。在水泥地上练，你想象自己踩在沙子上，每一步都不能踩实。”
他示范了一遍。脚掌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两只脚快速交替，像在跳一种节奏很碎的舞。日向盯着他的脚看了三遍，然后自己迈出第一步。
脚尖刚触地，他就感觉到了不对。水泥地不缓冲，反作用力直直地沿着脚踝震上来。膝盖一软，他歪了一下，赶紧稳住。第二步又试，还是震。他的脚踝太细，肌肉太薄，同样的动作在沙子上和在水泥地上完全是两回事。
巴勃罗蹲下来，用手捏了捏他的脚踝外侧。“疼？”
“不疼。”日向摇头。“就是有点震。”
巴勃罗的手停了一下，“你以前在沙子上走过？”
日向犹豫了。他想说没有，但刚才那两步，那两步的重心转换和脚掌落地的角度，骗不过一个打了十几年沙排的人。他低了下头，小声说：“在梦里走过。”
巴勃罗没接话。他盯着日向看了好几秒，日向以为他会笑，或者追问。但巴勃罗只是拍了拍他的小腿。“你的步伐本身是对的。问题是身体太轻，水泥又太硬。在沙子上，沙子会给你一个缓冲，反作用力不会这么直接地回来。”
他从包里抽出弹力带，在日向两只脚踝上各缠了两圈，松紧刚好。日向又试了一次。脚踝落地时的震感被弹力带吃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那点刚好能让他感觉到地面，又不至于站不稳。
他放慢速度，一步一步走。脚尖先落，脚掌跟上，立刻抬起。前几步身体像一台没热好的机器，每个动作都要脑子去确认。走到第十步左右，节奏突然自己跑起来了。重心自动压低，脚步交替变快，两只脚像找到了某个内在的节拍。
巴勃罗站在旁边，胳膊抱在胸前，没说话。
“好。加快。”他从兜里掏出那颗旧排球，单手托着。“我扔，你接。接不到没事，脚步不能停。”
球抛过来。日向的眼睛盯着球的轨迹，脚下自动切成了沙排的节奏。球落向右侧，他两步到位，小臂迎上去。球弹起来一个不高不低的弧线。巴勃罗单手接住，又抛。左前方，两步半。后方，三步后退，急停，小臂垫出去。第三颗球巴勃罗故意抛向边线，日向跑过去，脚尖轻轻一点，身体侧倾，手臂插到球下。球垫起来了，飞得有点远。
巴勃罗接住球，没有立刻抛第四颗。
“你管这个叫‘在梦里走过’？”
日向喘着气，挠了挠后脑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前世在巴西沙滩上被晒脱皮的下午，脚底板被烫得跳起来，摔了无数跤才学会在沙子上跑动。这些事没法说。
“就是……梦里的时间比较长。”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巴勃罗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这时日向注意到院门口有人。卡洛斯靠在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嘴里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看着这边。
巴勃罗转头，对着卡洛斯竖了个大拇指，卡洛斯看到以后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回了一句：“所以我说了，别浪费。”
那天下午巴勃罗没再问什么。他只是把抛球的力度加大了，落点更刁，节奏更快。日向跑得满头汗，膝盖酸得打颤，但脚步始终没乱。每一次移动都精准而轻快，像踩着一层看不见的沙子。卡洛斯在院子里找了个凳子坐下，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橘子慢慢剥。日向每接一个好球，他就往嘴里塞一瓣。
训练结束，日向弯着腰喘气。巴勃罗走过来把一瓶水放在他脚边，蹲下去解弹力带。
“脚步底子好。”他说，带着一种兴奋感。“但是身体太小，力量不够。以后每周四跟我练。不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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