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过来,她走马观花的看过他的客厅和厨房,冷冷清清,毫无人气。这次再看,依然冷锅冷灶。她有一点心疼他,心想在国外时吃不上饭是因为没钱,现在不知道好多少倍,怎么回来了也不好好吃饭?明明工作那么忙来着。
梁似锦把包放下,打开冰箱门,发现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她想李群玉不是来过了吗?还买了那么多东西,都去哪了?或许……他是觉得自己会介意,所以才拒绝了人家的好意?
毕竟,那个人信奉行动至上主义。
梁似锦压下心中的酸楚,心想为什么非要等闹翻了,才能看清他从不肯用语言表达的深情呢。
计算着所剩无几的时间,她买了些鲜肉、香菇和现成的馄饨皮回来,把香菇沫和肉沫搅在一起,调了些料汁在白瓷碗里拌好馅,右手拿调羹顺着碗沿丸了一勺,落在左手的馄饨皮上,不一会就捏好了五六十个馄饨,她分了三盒装进冷冻室。
来之前,陈牧州说请柬放在书房,让她自己去找。
书房和卧室属于比较私密的空间,一个侧重精神,一个侧重肉|体,后面那个她已经身体力行的体会过了,至今想起来仍是面红耳赤。至于前面那个,是从来没有涉足过的领域。
梁似锦走进去,看见被他随手搁在书桌上的请柬,打开一看,身份证果然被卡在里面。她收起来,转身要出去的时候,见书房里嵌了个影音室,微红的光透出来,像张着蚌壳的珍珠。
受好奇心驱使,她进去看了一下,原来是CD播放器没关。手刚碰上按钮,却看见一张泛黄的便签贴在电影碟片的包装盒上,那是自己的字迹。
梁似锦鬼使神差的按下播放键。
就这么与二十岁的自己不期而遇。
钢琴声里爱意满溢,这些年她被连根拔起,心如飞蓬般落到哪里就是哪里,忘了曾经这么纯粹热切的爱过一个人。
她一只手环抱着自己,一只手按着颤抖的嘴唇,在房间里踱着步。越往下听,自己的心就变得越狭窄,直到窄得毫无立锥之地。那些蓬勃的热烈和现在的不堪搅和在一起,令胃里一阵阵泛着痉挛,呕又呕不出来,病气忽地一下撞向昏沉沉的大脑。
她觉得难堪,又怨恨,以千疮百孔的现在对上清流见底的过去,竟莫名滋生出一种敌对的心理。
有的人连活着都是一种挣扎了,有的人却在人间就看见了天堂的模样。更过分的是,天堂里的人只顾着单纯自我的表达着爱意,却不知道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困扰和苦楚,确实该死可恨。
直到现在,在俗世里蝇营狗苟、泥足深陷的她才终于意识到从前的自己有多么天真飘渺,在这段感情里又给了他多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看不见摸不着,也不是故意,但只要她靠近,就会无声无息的撒出来一张大网,让深陷其中的人作茧自缚,徒劳挣扎。在走向自己的过程里,陈牧州一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感受过无能为力的绝望。
梁似锦再也听不下去,伸手切掉音乐,连电源都给拔了。
她拿着CD往外闯,剪刀没在书房里找到,双手又用力去掰,锋利的碟片边缘将她的手掌切了几道细小的伤口出来。
情绪癫狂中突然听见陈牧州的声音,她的手也被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男人抢过来给握住了。
“你干什么!”
梁似锦猛地一颤,CD被他从手中抽出去,陈牧州单手控着她两只手腕不让她乱动,抬眼却看见两行泪水从她眼中静静落下来。
他心里一痛,手上的劲就松了。
梁似锦双手捂住脸,哀戚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她控诉道:“你老是这样,让我可怎么还啊?”
泪水抹去,她无地自容的推开他。
陈牧州几步追上来,扯住胳膊将她框在自己怀里,墙上的开关无意中被男人的背蹭到,“啪”一下关掉,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炫目的霓虹从窗外漏进来,打在她犹带泪痕的脸上,她的表情,倔强里带一丝愤懑,眼睛里流露出对他的渴望,以及不确定这种情绪是不是正确的自我怀疑。
陈牧州突然一把抱起她,吓得梁似锦尖叫一声,下一秒她的背被搁在沙发上,男人压过来,两人眼睛对着眼睛。他低头吻她,手也没闲着。梁似锦辗转躲闪,又被他翻过来定住了,只好喘着气回应,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的脸沉在黑暗里,眼底的阴翳很重,声音里发着狠,像是在质问。
“不是说了以后再也不见吗?怎么你又自己送上门来了?为什么总把我变成一个没有骨气的人?”
她的神智还有点迷离不清,呆呆看着,什么也答不出来。
陈牧州的拇指抚在她干净又泛着淡淡粉色的唇上,声音像在水中泡烂了的木头,他说:“除了欠在我爸爸账上的一条烂命,我要什么没什么。你怎么还?还得过来吗?”
热泪在眼眶里滚动着,梁似锦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道:“我把七年前那个我找回来还你。”
陈牧州闭上眼睛,心想就这样吧,没骨气就没骨气。
后来她急着回家收拾行李,又坚决不肯让刚出差回来的他再受累,便说搭地铁回去。临走前盯着他英俊清癯的一张脸,很多很多的感情决堤一样冲出来,梁似锦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唇,叮咛道:“我包了馄饨放在冰箱里,你自己煮一煮吃。不要随便应付。”
等人都走得没影了,这才关上门。
控制不住的笑意一点点漫进眼睛里,不敢放松的心却始终落不了地。陈牧州脚步漂浮地走到冰箱前,打开时心里还有一些期待。直到看到整整齐齐封在保鲜盒里的馄饨,满腔的笑意却又变成了心疼。
瞬时袭来的巨大的情绪一下子淹没了他,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头,才能像现在这样撑起一个破碎不堪的家,明明以前的她连个碗都不会洗。
*
三亚的天空蓝的有一点朦胧,椰林大道仿佛士兵列队一般挺拔。
夕阳下的南海被揉碎成点点碎金,海风穿过观景大道,来如春梦,去似朝雾。
他们是当天下午到的,老板赵铭诚坐晚班飞机到。晚上他的朋友安排了个接风宴,律所众人一起参加。席间大家谈笑风生,老板的朋友也有钱有势,张口就是天大的生意。宾主之间恭维客套话说了许多,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古建辉酒量不好,一杯白酒下肚,趴在桌上就不起来了。凭你怎么叫只是跟条泥鳅似的扭,喝酒的压力全给到老程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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