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众人后，景祐帝在包厢又坐了片刻，等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来人推门进来，将门合上，在景祐帝左侧落座，却是去而复返的连耘骢。景祐帝并不意外，不如说，他专门在等连耘骢回来。
“说吧。”
连耘骢从袖袋中抽出传信，递给景祐帝：“此前国库紧张，增兵无钱，皇上命臣派人访的民商有消息了。”
景祐帝接过信纸，不明白这事为何方才不说，展开信纸逐字看完后，捏住纸张的手逐渐收缩，恨不得将一团纸捏碎成齑粉。
“张衡是谁？”
连耘骢答道：“张衡为乾元南边最大的商户东家，自南梁州发家，近十多年，已扩张到西涿州、金州、滇州数州，暗中在各州贩卖私盐粮米……”
景祐帝声音拉高，打断连耘骢的话，咬牙再问：“我问，张衡是谁！”
连耘骢沉默片刻，低头不再看景祐帝青筋暴起的额头，吐出四个字：“张崇之子。”
景祐帝嘲讽般，从喉间叹出一声轻笑，原是涉及老师，无怪连耘骢单独同他禀报。但他明明都下令先不查了，怎么偏生这事还自己撞上来，真真是天不遂人愿。
景祐帝无力吩咐：“出去吧。”连耘骢给他的信里已详尽写明张衡营生，无须连耘骢再解说，他本可以在方才就将信给他的，走后又折返，不过是告诉他“张崇之子”这个最简单也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消息罢。
连耘骢瞧出他情绪暴动，无意听更多话，便不再多说，只行礼退下。
·
冯良月拖着困乏的身子回到司务厅时，莫说歇晌，此时离上值时辰都已过去好一会儿。今儿哪怕是没有魏群拖后腿也迟了个大到。
司务厅众人听见声响，也只一两人抬头瞧她一眼，便接着干自己的活儿去了。唯有魏群，从她还没进司务厅、刚出现在他视线中起，便被一直盯着，像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冯良月避开他视线，自己也搞不清楚在心虚些什么，可能是跟着大哥好吃好喝了几天，转头就不仗义把人丢了有点愧疚吧。
但显然这愧疚不多，她埋头进工作中，下一瞬便全忘得精光，直至魏群在她桌前站定，用扇柄敲打她的桌面，她抬头反而莫名其妙：“干啥？”
魏群瞬间心梗，有种自己养了几天的小弟叛逃了的感觉，咬牙切齿道：“本官有事找冯主事借一步说话。”
冯良月拧着脖子左右瞧瞧，司务厅众人都一副老实本分干活的样子，实则耳朵竖得老高，心下也嘀嘀咕咕着好奇他俩要说些什么。
她就偏不如这群人意，爽快答应了魏群：“下官想起此前还有份文书须得去工部走一趟，魏都事可愿与我同行，下官刚好有些公事不明，想向您请教。”
魏群下巴扬起，折扇“哗”一声掀开，扇叶一摇一摇地转身往外走，只抛下一句傲娇的“走吧”。
冯良月赶忙跟上，出了礼部大门准备往工部方向走，却见前人往旁边拐去，她忙喊住人：“走反了，这边。”
魏群被借调来礼部这几日，还未出过外差，一直在司务厅内打发时间，是以不太理解冯良月所为。他略略思索，才想明白了她的意思，用折扇指指她脚，问道：“你想走着去？”
不走着去还能怎么去？冯良月不解，看他往旁边马号走去，才想起人家是少爷，和她不同，人家上班是有专车的。她忙跟在魏群后头，三两步窜进了马车中。
魏群的马车外头瞧着是质朴，无多余装饰，用上好的木料打造，十分简约大气。但冯良月进到内里才看出区别，同她中午坐的御史台的马车相比……算了，不比也罢，别侮辱了魏家马车，也折煞了公家待遇。
冯良月坐在车上，脑袋像陀螺仪般上下左右四处转着圈打量车内装饰。车底铺着厚厚的羊毛毡，三面设了软靠围挡，两侧的小窗上裱着层朦胧的锦幔，下摆坠着颗颗华彩的宝石压重，中间设有小几，备着食盒、水囊，还有一应精巧的小玩意儿。
魏群对冯良月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是满意，任由她翻来覆去的瞧，摸摸垫子，又捻起彩宝研究，敲敲小几的木料，又拿起旁边的画本子翻翻。
好半晌，冯良月才稍微削减了点研究的兴味，看向车中正主：“不知魏都事何事找我？”
魏群又摆弄起扇子，边摇边问，道：“中午是赵颌杞找你，还是连耘骢找你？”
冯良月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问道：“啊？他们找我有什么区别吗？”
魏群转头去看窗外，“没有，就是瞧姓赵的拽着你出去，以为你们有仇他要报复你，关心一下，毕竟这人小肚鸡肠得很。”
中午竟是赵颌杞将她拽出去的？那岂不是错怪连耘骢了。但冯良月并不对此感到愧疚，只是摸不着头脑，她和赵颌杞能有什么仇？
倒是魏群这话说的，他指定和赵颌杞有点私人恩怨。不过她原本虽同赵颌杞无仇无怨，经过中午差点被他勒死，往后就不一定了。
“哦，那谢谢关心。”冯良月客气一句，未正面回答，遭来魏群一个白眼：“所以是谁找你？”
他很执着这个问题吗？她总不能说是皇帝找她吧，反正魏群瞧见赵颌杞拽她出去的，她张口答道：“赵颌杞找我，不过魏都事放心，我与赵编修没有恩怨，他不曾难为我。”
魏群扇动的扇子一合，冷冰冰回答了个“哦”，半晌后又问：“那他找你何事？”
他很想知道吗，怎么老追着问？冯良月狐疑打量魏群，两人视线相撞，他眼神不自然地移开，又撑开扇子胡乱扇起来。
见他回避视线，冯良月不由猜测：他不会是想让她对赵颌杞做什么，利用她报仇吧？她学魏群开口直给撇清关系：“我可不掺和你们俩的恩怨情仇，你有什么自去找他，与我无关。”
魏群却如被打到窝底的兔子慌张，当即反驳：“什么情仇，你莫胡扯。”他对上冯良月探究的目光后，又避开眼神，扇动扇子挡了半张脸，随便起了话头问道：“你去工部做什么？”
冯良月随口答道：“先前冬至祀典的祭器购置单子户部一直没批，怕是批不下来，得去工部再找工匠重新拟个修缮单子。”
魏群道：“那不用去了，此事后头不用礼部管了。”
冯良月不解：“为何？冬至祀典不办啦？还是礼部要散了？”
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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