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府的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停下。
徐达跳下车,满身的酒气熏得门口的石狮子似乎都皱了皱眉。
徐妙云和徐妙锦跟在后面,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满芍药花的布袋子。
一进正厅,徐妙云那股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父亲。”
她猛地转过身,已经换回了平日里的素雅长裙,脸上却像是罩着一层寒霜。
“您倒是说说,今天这一整天,把我和妙锦晾在皇宫,究竟是何用意?”徐妙云坐在椅子上,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徐达。
“女儿在外面提心吊胆,您倒好,喝得红光满面。”
徐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才那股醉意瞬间醒了一半。
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那个……妙云啊,你也知道,陛下那脾气。”
徐达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端起凉茶猛灌了一口:“我是想早点出来的,可陛下非拉着我谈北方边境的军情。”
“那一谈起来,就是没完没了。”
“后来老四……哦不,燕王也进去了。”
提到燕王,徐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像是干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一看机会来了,就跟老四联手。”
“咱们爷俩儿轮番敬酒,硬是把陛下给灌得五迷三道。”
“然后我趁机就把你俩的婚事给提了。”
徐妙云眉头微蹙,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扶手。
“然后呢?”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陛下怎么说?”
徐达哈哈一笑,大手一挥。
“陛下答应了!”
“他说既然你不愿意嫁给老四那个大老粗,那就算了。”
“强扭的瓜不甜嘛!”
听到这话,徐妙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瘫软在椅子上。
只要不嫁给那个看起来比父亲还老的燕王,嫁给谁都好说。
然而,徐达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
徐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一丝无奈。
“陛下也提了个条件。”
“他说徐家的女儿必须嫁进皇家。”
“既然不嫁老四,那就从剩下的、还没成婚的适龄皇子里面,你自己挑一个。”
徐妙云愣住了。
自己挑?
这看似是恩典,实则是个更大的难题。
还没等她细想,一直坐在一旁当透明人的徐妙锦,突然急切地探过身子。
“父亲!父亲!”
徐妙锦的大眼睛闪闪发光,满脸的期待。
“那我呢?陛下有没有提我的事?”
“我也要嫁人吗?”
徐达看着小女儿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有些纳闷。
这丫头平时最怕见生人,怎么今天对婚事这么上心?
“提了,当然提了。”
徐达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思索着说道。
“陛下虽然没明说,但我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像是属意谷王。”
“谷王?”
徐妙锦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里的光也灭了。
“那个在封地胡作非为的谷王?”
“我不要!”
徐达也没在意女儿的小情绪,反而兴致勃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先别说这个,来来来,尝尝这个。”
徐达把油纸包打开,露出半只还没吃完的烧鹅。
虽然凉了,但依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可是今天御宴上的硬菜!”
徐达撕下一块鹅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陛下特意赏给我的。”
“你们猜猜这是谁做的?”
徐妙云和徐妙锦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
这不就是姐妹俩在那个偏僻小院里做的那只吗?
“安王殿下!”
徐达一拍大腿,一脸的赞叹。
“真没想到啊,那个整天不着调的安王,竟然还有这手艺!”
“这味道,绝了!”
“简直跟妙云你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徐妙云嘴角抽搐了一下。
能不一样吗?
那就是她亲手做的!
但看着父亲那副陶醉的样子,她选择了沉默。
要是说穿了,不仅安王那边没法交代,自己女扮男装还帮皇子做饭的事儿也瞒不住。
徐妙锦却根本不在乎烧鹅是谁做的。
她咬了咬嘴唇,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父亲……那个安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您以前不是说他年纪小,像个孩子吗?”
徐达又撕了一块肉,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以前是觉得他小。”
“但今天陛下可是把他夸上天了。”
“说这小子虽然翘课逃学,整天就知道种地、炼什么药、还要造能飞上天的大气球。”
“但脑瓜子是真的好使。”
“而且听宫里的侍卫说,这小子的功夫也是深藏不露。”
“虽然没正经上过骑射课,但身手矫健得很。”
说到这里,徐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啊。”
“可惜什么?”
徐妙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可惜这小子年纪太小了,上面还有好几个哥哥没成婚呢。”
徐达一脸惋惜地看着两个女儿。
“按照长幼有序的规矩,怎么轮也轮不到他来娶咱们徐家的女儿。”
“妙云你要从大的里面挑,妙锦你嘛……估计就是谷王那个档次的了。”
“所以啊,你们就别惦记那个安王了。”
“那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跟你们也不合适。”
“谁说不合适!”
一声娇喝突然响起。
徐妙锦猛地站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安王殿下才不是孩子!”
“他……他懂得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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