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突被关进墁德勒老宅后院那间废弃的柴房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张姿宁站在柴房外面,隔着那道门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耶突被绑在一把铁椅上,嘴里塞着布,除了偶尔发出几声闷哼,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走廊尽头的颂帕:“他的手机放在哪?”
“在我这。”颂帕从内兜里掏出那部手机。
张姿宁接过来,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翻到那个加密文件夹。
“去睡一会儿。”她说,“今晚有得熬。”
颂帕没有推辞,他也清楚接下来要等的是白衬衫那边的主动联系。他点头转身往偏厅走。
凌晨两点刚过,耶突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颂帕第一时间冲进走廊,把手机递到张姿宁面前。屏幕上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没有备注。张姿宁看了一眼那个号码,转身进了柴房。
耶突猛地抬头看向她,那张脸上满是惊恐与疲倦。张姿宁没有废话,走到他面前,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然后举起枪,枪口稳稳地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接。”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按照平时你们通话的语气说话,说你现在在密支纳,一切正常。如果让他听出半点不对劲,你这辈子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对着枪口说的。”
耶突看着张姿宁那双眼睛,里面那种平静的冷漠让他连求饶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点头。张姿宁把手机举到他耳边,按下接听键的同时开了录音。
电话接通了。耶突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出乎意料的稳:“......是,我这边一切正常,货已经送出去了,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顿了顿,像是听了对方的回应,又道,“......明天的路线确认过了,按你说的那个时间点,在老地方碰面。”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片刻,“好的,我记住了。”电话那头挂断了。
她拿着手机,把听筒放置耳边,然后重新播放了通话录音。她回到走廊,靠在墙边,把那段录音反复听了好几遍。声音有处理过,但那个声音对她来说有几分熟悉,可她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她睁开眼,把手机放下来,偏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院子。
“老地方碰面......”她重复着录音里的话。
颂帕从偏厅走出来,站在她身侧。
她把手机递给他,“从耶突嘴里把老地方问出来。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剩下的就是埋伏了。
“我明天会亲自去。”她倒要看看这个穿了无数层皮的白衬衫,究竟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
·
“老地方”是密支纳城北一处废弃的货运中转站。车停在一公里外的岔路口,张姿宁下了车,带着颂帕和四个好手摸进中转站北侧的废弃厂房。剩余六个人散在四周制高点,枪口全都校准在中转站空地中央那辆破皮卡周围。
耶突被推到皮卡旁边,坐在一只倒扣的油桶上。张姿宁通过耳机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一句话:“坐稳了。人来了,该说什么说什么。多余的一句都别漏。”
耶突颤着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去。张姿宁趴在厂房二楼的窗口,透过瞄准镜的视野扫过入口方向。她足足等了四十分钟,视线尽头才出现一辆黑色轿车。
耶突见车驶来,他站起身走了过去,然后停在那辆车旁边,微微弯腰,像是在等车上的人开口。
车上的烟头从窗口弹出来,落在地上,火星溅了一下随即熄灭。然后车窗彻底降下来。
张姿宁从这个角度能看清那人的半张脸,侧脸,下颌线条分明。那人偏过头,视线落在耶突身上,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耶突的嘴张开了,但没有说出话来。那人似乎对耶突的状态起疑,那人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张姿宁知道不能再等。
张姿宁在那人偏过来瞬间扣下扳机。子弹擦着那人耳廓飞过,打在轿车前椅背上。她调转目标,冲轮胎和油箱补了几枪。
那人抱头从另一侧车门钻了出去。
这时,颂帕带着人呈扇形包抄。张姿宁站起身,拔出手枪追过去。
张姿宁快步逼近,那人翻身站起来的时候,手已经摸到了后腰。张姿宁没有给他拔枪的机会,一枪打在他脚前半寸的地面上,碎石飞溅,逼得那人后退一步。
“别动。”张姿宁道。
那人没有动,颂帕的人将他团团围住。只听那人轻笑一声,随即将身体转向张姿宁。此刻,他脸上没有惊慌,那模样带着一种从容不迫。他盯着她,嘴角微微一弯。
张姿宁看见那个笑容的时候,心脏猛地沉了一下。她认识那张脸。
“大小姐。”
那人的声音自带长辈式的温和。他直起身,双手缓缓举到与肩平齐的位置,表明自己没有武器。然后他偏了偏头,像是在等张姿宁认出他。
张姿宁当然认出来了。她在主宅见过这个人无数次。族会那天,他问她“大小姐,要留下用饭吗?”最近一次是前几天清晨,他替张瑞恩传话说“家主已经在餐厅等您了”。
张姿宁的枪口没有放下,“是你。”
那人的笑意格外温和:“大小姐果然聪明。只是可惜,你查到的位置是对的,可你不该亲自来。”
他话音刚落,张姿宁身后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她余光扫过去,看见一个打手倒地,后颈上插着一枚细小的麻醉针。紧接着又是两声闷响,另一个方位也倒了两个人。
张姿宁没有慌张,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她知道,他们不会杀她。她把枪口直指管家胸口:“让你的人停手。否则你的命现在就得留在这。”
管家看着她,摇摇头:“大小姐,你误会了。我的人不会杀你,他们只是不想让你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忽然往下一沉,整个人借着车身的掩护矮身翻滚,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朝着张姿宁的脚踝横扫过来。张姿宁反应极快,后退半步避开刀刃,同时枪口下压想射击,但管家已经贴得太近,近到手枪根本用不上。
她索性弃枪,左手隔开他持刀的手腕,右手一记肘击砸向他的面门。管家偏头躲过。
两个人近身缠斗几秒,动作快而狠。管家的身手远超张姿宁的预料,他不仅懂如何进攻,还精准地避开她的每一次杀招。张姿宁抓住一个破绽,一记膝撞顶在他肋骨上,管家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后脑勺正好撞上颂帕的枪口。
“别动。”颂帕低声道。
管家并不意外,他目光落向张姿宁,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张姿宁察觉到不对劲,给了颂帕一个眼神。颂帕撬开他的嘴,从口腔内壁取出一块胶囊。
果然是要自尽。
颂帕往管家膝上施力。他腿一软,跪在了张姿宁面前。
张姿宁垂下枪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管家。
“你在白衬衫里面,算什么位置?”
管家抬起头,冷笑一声,然后开口:“大小姐,我干的就是传话的。”
“是。你是传话的。”张姿宁走上前,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他,“你在主宅九年,能做到这个位置,你觉得我信吗?”她收敛笑意,语气冷下来,“你们的规则是什么?”
颂帕将枪口压下去,管家被力道压低了头。
过了许久,管家咬着牙道:“白衬衫不是靠信仰和忠诚聚起来的,靠的是一套加密系统。”
张姿宁没打断他,等着下文。
“上下之间是一条单线,我在中层,我的上线和下线都只有一个人。系统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动更新一次,把旧的人被清掉,新的人递上来。不需要高层一个一个指挥,流程自己会转。”他道。
“什么系统?”她皱起眉头问道。
“就是一个定时的加密信箱。那邮箱会定时把任务发到我们信箱里。做完任务就删,并且做完任务之后会打一笔巨款到我们的账户里。”
“那谁定时间、谁定换人的标准?”她又问。
管家低笑一声:“我不知道。我在主宅干了九年,换过两任上线,每一任上线我都不知道长什么样。我们这层联系线,管的事情很简单,就是递话和清人。系统需要我们递什么消息,我们就递。系统下发清除名单后,我们这层就按名单清人。”
张姿宁眯起双眼:“所以张家那些每‘提一句’的人,就是被你们这样清掉的?”
管家没有回答。可张姿宁知道,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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