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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姚思廉(丰城县子)

小说:

数大唐风流人物-初唐群英路

作者:

暮歌还活着

分类:

古典言情

我名姚思廉,字简之,吴兴武康人。大唐年间,我受封丰城县男,后晋爵丰城县子,历任秦王府文学、著作郎、弘文馆学士。世人提起我,大多知晓我接续父亲遗志,撰成《梁书》《陈书》,为南朝梁、陈两代留存正史。我位列秦府十八学士之一,身逢梁、陈、隋、唐四朝更迭,亲眼见证江南故国覆灭,亲历隋末天下大乱,半生伏案,接续家学,将两代王朝的兴亡起落,一笔一笔写进史书之中。我手中无冲锋陷阵的戈矛,胸中无运筹决胜的奇谋,毕生之志,便是守史家之笔,存前代史实,不令梁陈旧事湮没于战火烟尘。

我的家族吴兴姚氏,世代研习史学。父亲姚察,乃是南朝梁、陈两代的名臣,当世顶尖的史学家。梁末侯景之乱,江南大地烽烟四起,城池残破,百姓流离。父亲亲历这场大乱,目睹梁朝由盛转衰,待到陈朝建立,他身居秘书监,掌管皇家藏书,开始着手撰写梁、陈二朝的国史。可世事无常,隋军南下,陈后主归降,江南故国就此覆灭。父亲随之入隋,依旧潜心著史,只是岁月催人,书稿尚未完成,他便身染重病。弥留之际,父亲拉着我的手叮嘱,梁、陈两朝的史料,是他耗费一生搜集所得,可惜未能完书。嘱托我务必继承遗业,搜求残卷,补全记载,不可让两朝君臣事迹,随岁月消散。父亲这番遗言,沉沉落在我的心上,自此,修撰梁陈二史,便成了我此生最大的执念。

我年少之时,便跟随父亲读书。父亲教我读《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传授史家笔法。他告诉我,为史之道,贵在求真。书写历史,不可虚美,不可恶诬,人物善恶,政事得失,兴亡缘由,都要依据史料如实记录,不能凭着个人好恶随意增删。南朝文风浮华,很多文章追求辞藻华丽,却忽略史实本身。父亲告诫我,写史书,文字质朴无妨,唯独史实不能失真。我牢牢记住父亲的教诲,终日埋首典籍,广泛阅览江南旧档,搜集梁陈年间的诏令、碑刻、家传、起居注,一点点熟悉南朝的人物与旧事。

隋代初年,我步入仕途,担任汉王府参军。后来父亲离世,我辞去官职,闭门整理父亲遗留的书稿。彼时天下尚且安定,可历经梁末大乱、隋平陈之役,江南大量典籍已经散佚。父亲留下的文稿,很多篇章只有草稿,残缺不全,不少人物事迹仅有零星记录。我四处寻访江南旧臣后裔,寻访私家藏书,补录缺失的史料。可大业末年,隋炀帝暴政,天下再度动荡,义军蜂起,战火蔓延大江南北。不久,李渊太原起兵,攻入长安,隋朝大厦轰然崩塌。时局动荡,兵戈四起,我身处关中,四处躲避战乱,很多书稿随身携带,数次险些毁于兵祸。乱世之中,人命尚且难保,想要保全一堆旧纸文稿,何其艰难。我日夜小心守护父亲留下的史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遭遇何等危难,绝不能让父亲半生心血化为灰烬。

大唐武德四年,秦王李世民平定王世充、窦建德,天下大局初定。秦王开设文学馆,广招天下才俊,遴选十八学士入馆,我有幸被召入秦王府,授秦王府文学,位列十八学士。那时文学馆之内人才济济,杜如晦、房玄龄运筹帷幄,孔颖达、陆德明精通经义,褚亮、虞世南擅长诗文。秦王闲暇之时,便会召我们入内,讲论经史,探讨古今帝王治乱得失。我常常借着南朝梁、陈兴亡的旧事,向秦王进言。梁武帝早年励精图治,晚年沉溺佛道,疏于朝政,最终酿成侯景之祸;陈后主耽于享乐,荒废国政,终致社稷倾覆。前朝兴亡,皆是后世明镜。秦王十分认同我的看法,时常与我讨论南朝治乱根源。

武德年间,储位之争暗流汹涌,东宫与秦王府矛盾日渐加深。我身在文学馆,职责是陪侍秦王读书论史,始终恪守本分,不参与皇子之间的权争。我深知,史书评判是非,最忌私心偏倚,史家自身更应当远离派系纷争,方能守住心中公正。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我无意涉足,闲暇之余,依旧继续整理梁陈史料,补写残稿。

武德九年,玄武门事变爆发,秦王登基,是为唐太宗。太宗即位之后,十分重视修史工作,下诏设立史馆,组织史官修撰前代史书。贞观三年,朝廷正式下诏,命我主持完成《梁书》与《陈书》。接到诏命之时,我心中百感交集。父亲临终托付的心愿,历经数十年乱世颠簸,终于有机会完成。我立刻整理全部旧稿,结合史馆所藏皇家文献,重新梳理框架。

修史工作繁重万分。梁代立国五十六年,陈代立国三十二年,两朝君臣、将相、名士、叛乱、外交、礼乐、灾异,头绪繁多。当年江南多次战乱,官方档案损毁严重,很多事件的记载零散,不同人留下的记述甚至互相矛盾。每遇到一处疑点,我都要多方比对,甄别真伪,舍弃虚妄传闻,采信可靠记载。书写人物传记,我谨记父亲的教诲,不溢美,不隐恶。梁武帝开创盛世,广兴文教,这些功绩如实记载;但他晚年怠政,纵容奸佞,招致侯景大乱,百姓惨遭屠戮,这一段过失,我也绝不遮掩。陈后主文采出众,却沉迷酒色,荒废朝政,最终亡国,其事同样据实书写。有人劝我,书写亡国之君,可以一味贬斥,迎合时人看法。我却以为,亡国之君亦有长短,一味抹黑,便失了史家本心。

在编撰史书的日子里,我每日早早进入史馆,伏案翻阅书卷,推敲文字。有时为考证一件旧事的年份、一个人物的官职,反复查阅十余种文献,终日不得停歇。馆中同僚各有所长,遇到经学、礼制方面的疑问,我便与孔颖达、陆德明等人探讨;涉及文辞典故,则向虞世南、褚亮请教。数年伏案,书稿一遍遍删改、修订,字句反复打磨。贞观十年,《梁书》《陈书》一同定稿上奏太宗。两部史书合计五十六卷,完整记录梁、陈两代的兴衰始末。太宗阅览之后,对我的成果颇为赞许,晋封我为丰城县子,升任著作郎、弘文馆学士。

弘文馆掌管刊正典籍、教授生徒,我除了继续保管史书文稿,时常入宫,为太宗讲读史籍。太宗读史,十分看重历代兴亡教训,常常与我探讨南朝覆灭的缘由。我向太宗进言,国家的祸患,往往不是外敌入侵,而是内部朝政废弛。君主一旦安于太平,放松警惕,亲近小人,疏远贤臣,纵使山河险固,府库充盈,最终依旧难逃败亡。梁、陈两代,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太宗深以为然,常以此警醒自身。

世人大多知晓我修成梁陈二史,却少有人明白,这两部史书,是两代人接续数十年的心血。父亲姚察打下基础,搜集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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