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卡完全展开的刹那,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一种颜色——金色。
那是释迦牟尼佛的金身,是灵鹫山万仞群峰上的佛光,是莲台上每一片花瓣的金线,是菩萨手中莲花的花蕊,是罗汉钵盂中的甘露。阳光从东方的雪山之巅倾泻而下,照在巨幅唐卡上,金光万道,耀目如同诸佛同时降临人间。
数万名信徒匍匐在地,额头触地,泪流满面。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的诵念声如海潮般汹涌,一浪高过一浪,整座山谷都在颤抖。桑烟从无数桑炉中升腾而起,青白色的烟雾在山谷中弥漫,与金色的佛光交织在一起,如同天界与人间在此刻融为一体。
法号、铜钦、胫骨号、海螺、法铃、铜鼓……所有的法器同时奏响,声音震天动地。铜钦的低沉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胫骨号的尖锐如同天女的歌声,法铃的清脆如同甘露滴落,铜鼓的雄浑如同雷霆滚过天际。
数百名喇嘛在措钦大殿前诵经,绛红色的袈裟在晨风中飘动,如同一片流动的血海。他们的声音整齐而庄严,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数百年的传承和信仰,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坠地,掷地有声。
哲蚌寺的六千余间僧舍在晨光中如同白色的梯田,层层叠叠,沿山势蜿蜒而上。措钦大殿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七座金顶如同七颗星辰坠落人间。展佛台的石壁在唐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严,石壁上刻满了梵文咒语和曼荼罗图案,咒语在阳光下隐隐发光,如同活物在蠕动。
甘丹颇章的三楼平台上,拉姆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牛角弓横在膝前。她的目光没有看向唐卡,而是死死盯着展佛台背后的石壁。天珠在她胸前微微发热,九只眼睛在阳光下流转着九种颜色的光芒。
她感觉到了什么。
石壁后面,有东西在苏醒。
不是机关,不是密道,而是某种……活物。
那活物的呼吸缓慢而深沉,如同大地深处的心跳,一下一下,有规律的间隔。每一次呼吸,天珠就热一分,她的心跳就快一分。
“是什么?”拉姆喃喃自语。
天珠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发热。
石壁裂开的声音被法号和诵经声完全掩盖。
只有站在石壁前的人才听得见——那是一连串沉闷的齿轮声,如同生锈的机械在转动,每一声都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颤。齿轮声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是一声沉闷的“轰隆”,如同千斤巨石坠地。
石壁轰然中分。
不是裂开,而是旋转——整面石壁以中央为轴,缓缓向内旋转,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口呈拱形,高约一丈,宽约五尺,边缘用青石砌成,石头上刻满了古老的梵文咒语。咒语在洞口张开的瞬间亮了起来,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光芒在咒语上游走,如同电流在传导。
洞口张开的刹那,一股陈腐的气息从里面涌出。
那气息浓烈得如同实质,裹挟着檀香、霉味、铁锈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尸臭味。气息冲入鼻腔,让人头晕目眩,胃中翻涌。
更诡异的是,那气息中夹杂着低沉的吟唱声。
声音从密道深处传来,不是一个人在吟唱,而是许多人,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百鬼夜行。吟唱的旋律古怪而拗口,不是任何藏传佛教的经文,而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密咒——莲花生大师在降魔时所用的“降魔咒”,但被篡改后,成了召唤邪灵的“招魂咒”。
咒语的每一个音节吐出,空气中便会出现一道涟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扩散开来,掠过信徒们的身体,有些人打了个寒颤,有些人莫名地流下了眼泪,有些人则陷入了恍惚,眼神空洞地望着唐卡,嘴角流出口水。
第巴桑结嘉措坐在法座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的身后,七道虚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七道虚影比一刻钟前更加凝实了——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眼中有幽蓝色的火焰在跳动,手中的法器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七影凝实,各就各位。
第一关贪欲幻境,由贪婪镇守。
第二关嗔怒杀阵,由愤怒镇守。
第三关痴情迷宫,由色欲镇守。
第四关傲慢擂台,由傲慢镇守。
第五关疑心暗室,由嫉妒镇守。
第六关贪生血池,由暴食镇守。
第七关痴愚棋局,由懒惰镇守。
七关已备,只等猎物入瓮。
密道洞口张开的瞬间,三大家族的精锐同时动了。
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最先冲出。
二十名壮汉肩并肩,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从东侧僧舍中鱼贯而出。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上涂着厚厚的酥油,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酥油中混入了铁屑和铜粉,干涸后形成一层坚硬的护甲,刀枪难入。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发出“咚咚”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他们的呼吸同步,吸气时胸口的肌肉隆起如山,呼气时气浪从鼻孔喷出,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的白雾。
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根铜棍,棍长五尺,粗如儿臂,棍身刻满了咒语,咒语的凹槽中嵌着银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铜棍的顶端是一个金刚杵的形状,杵尖锋利如针,可以刺穿铁甲。
领头的力士名叫扎西顿珠,是噶伦家族牦牛力士队的队长。他身材魁梧如山,肩宽背厚,双臂如同两根铁柱,胸口的肌肉鼓胀如球,青筋暴起如蚯蚓。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刀疤,在阳光下如同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狰狞可怖。
他的手中没有铜棍,而是提着一柄开山斧。斧头重约八十斤,斧刃宽约一尺,斧背厚约三寸,斧柄是用百年老榆木制成的,表面包着铜皮。开山斧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斧刃上还残留着上一次杀人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如同锈迹。
“冲!”扎西顿珠大喝一声,开山斧向前一指。
二十名力士同时加速,如同一群牦牛在草原上狂奔,地面剧烈震颤,措钦大殿的酥油灯都被震得晃动了几下。
萨迦家族的机关铜人紧随其后。
十尊铜人迈着机械的步伐,从西侧转经廊中走出。铜人的关节处有齿轮在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如同钟表的机芯在运转。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相同,精确到毫厘。
铜人的身高约七尺,通体用青铜铸造,表面刻满了曼荼罗图案和梵文咒语。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倒置的金刚杵——萨迦家族的族徽。咒语的凹槽中嵌着银丝,银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活物在蠕动。
铜人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宝石的背面镶嵌着凸透镜,可以将光线聚焦成光束,从眼中射出。那光束的温度极高,足以点燃衣物、灼伤皮肤。
铜人的双臂可以喷射毒雾,毒雾用机关触发,藏在铜人的胸腔中。毒雾呈淡绿色,有甜味,吸入后会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严重时会昏迷不醒。毒雾的解药只有萨迦家族的家主丹增知道配方,外人根本无法配制。
铜人的胸口藏着暗器——三百根钢针,每根长三寸,细如发丝,针尖淬了剧毒。钢针用弹簧机关发射,一触即发,三百根钢针在瞬间射出,覆盖方圆三丈的范围,避无可避。
铜人的手指是锋利的钢爪,钢爪长约三寸,弯曲如钩,爪尖锋利如针,可以撕裂钢铁。
领头的铜人和其他九尊略有不同——它的额头镶嵌着一颗更大的红宝石,宝石的背面刻着一个“主”字。它是十尊铜人的指挥中枢,萨迦家族的家主丹增通过它来操控所有的铜人。
丹增站在转经廊的阴影中,手中捧着一个铜匣,匣中传出细微的齿轮声。他的手指在铜匣的表面上轻轻拨动,如同在弹奏一架精密的乐器。每拨动一下,领头的铜人就做出一个动作,其他的铜人紧随其后。
机关铜人,萨迦家族百年传承,今日倾巢而出。
康巴家族的“雪豹”杀手从后山跃下。
二十名杀手,人人身穿黑色紧身衣,腰间挂着双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如刀的眼睛。他们的身影在屋顶和墙壁上穿梭,轻功了得,每一次起落都无声无息,如同猫科动物在捕猎。
他们的武器是康巴弯刀,刀身呈弧形,长约三尺,刀背厚实,刀刃锋利。刀身上刻着雪豹的图案,图案的凹槽中嵌着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领头的杀手名叫德吉,是康巴家族“雪豹”杀手组织的副统领,也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她约莫二十五岁,面容姣好,身材高挑,但眼神冷冽如冰,让人不敢直视。她的腰间挂着两柄弯刀,刀鞘上刻着雪豹的图案,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皮绳,柄头镶着一颗绿松石。
她的轻功在二十名杀手中最高,几个起落便跃上了展佛台的顶端,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密道入口。
“包围入口。”德吉的声音清冷如冰,“等噶伦和萨迦的人先进去,我们随后跟上。不要和他们在入口处纠缠,我们的目标是密道深处。”
“是!”十九名杀手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整齐。
德吉的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着什么。
她找到了。
洛桑。
那个青年喇嘛正站在措钦大殿东侧的廊柱下,身穿红色袈裟,头戴黄色鸡冠帽,手中握着一串凤眼菩提念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异常清明,仿佛能看透一切。
德吉的瞳孔微微收缩。
家主次仁说过,若有机会,格杀洛桑。
但她没有动。
因为洛桑的身边,有一个女子。
拉姆。
青海和硕特部的公主,九眼天珠的传承者。她的箭术出神入化,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如同探囊取物。此刻她站在甘丹颇章的三楼平台上,牛角弓横在膝前,箭壶中的白翎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德吉知道,若她敢对洛桑动手,拉姆的箭会在第一时间射穿她的喉咙。
她按下心中的杀意,继续等待。
密道入口处,三股势力撞在了一起。
噶伦的牦牛力士最先冲到洞口,正要鱼贯而入,萨迦的机关铜人从侧面插上,十尊铜人排成一排,堵住了洞口。
“让开!”扎西顿珠怒喝,开山斧劈向领头的铜人。
铜人不闪不避,任由开山斧劈在胸口。
“当——”
火星四溅,铜人的胸口被劈出一道浅浅的凹痕,但没有碎裂。铜人的钢爪抓向扎西顿珠的手臂,力士的手臂上涂着酥油和铁屑,钢爪抓在上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只留下几道白痕。
“牦牛霸体,果然名不虚传。”丹增站在转经廊的阴影中,手指在铜匣上拨动,铜人收回钢爪,退后一步。
“丹增,你什么意思?”扎西顿珠怒道,“说好的三家结盟,先入密道,再分胜负。你现在堵住洞口,是想毁约吗?”
丹增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不是毁约,是讲规矩。密道七关,谁先闯过,谁就有资格拿预言卷。你们噶伦的人头脑简单,进去只会送死。不如让我们萨迦的铜人先进去探路,等机关触发了,你们再跟进。”
“放屁!”扎西顿珠骂道,“你们萨迦的人就会躲在铜人后面放冷箭,有本事出来单挑!”
丹增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拨动铜匣。
铜人再次上前,钢爪张开,毒雾从双臂的管口中喷出,淡绿色的雾气在洞口弥漫开来。
扎西顿珠等人急忙后退,用手捂住口鼻。牦牛霸体虽然刀枪不入,但对毒雾没有防御力。
“卑鄙!”扎西顿珠怒吼。
就在这时,康巴的“雪豹”杀手从头顶跃下,德吉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落在铜人的肩膀上,弯刀劈向铜人的脖颈。
“当——”
刀锋劈在铜人的脖子上,火星四溅,铜人的脖子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但没有断裂。铜人的钢爪抓向德吉,德吉纵身跃起,落在另一尊铜人的肩膀上,弯刀再次劈下。
三股势力在密道入口处混战,谁也不让谁。
刀光剑影,火星四溅,毒雾弥漫,鲜血飞溅。
洛桑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三大家族的人打累了,打残了,再出手。
这是多吉的计划——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趁虚而入。
拉姆也没有动。
她的箭尖对准了密道入口,但不是为了射人,而是为了掩护洛桑。若有人敢在洛桑进入密道时偷袭,她的箭会在第一时间射穿那人的喉咙。
多吉动了。
他混在三大家族的队伍中,伪装成一个康巴商队护卫,穿着灰色的旧藏袍,脸上涂着锅灰,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他的腰间藏着一柄短刀——血刀太显眼,被他用布条缠了起来,伪装成一把普通的腰刀。
他的目光扫过密道入口,计算着最佳切入时机。
三大家族的混战越来越激烈。
噶伦的力士虽然力大无穷,但动作笨拙,被萨迦的铜人牵制得死死的。萨迦的铜人虽然刀枪不入,但动作机械,被康巴的杀手从头顶骚扰得疲于应付。康巴的杀手虽然轻功了得,但不敢正面硬碰,只能在外围游走。
三方僵持不下,谁也进不了密道。
多吉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是时候了。”
他从人群中挤出,向密道入口移动。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三方混战的间隙中,没有人注意到他。
三丈。
两丈。
一丈。
密道入口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一柄弯刀从头顶劈下。
多吉侧身避开,弯刀劈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青石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德吉站在他的面前,眼中寒光闪烁。
“多吉。”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家主说了,若见到你,格杀勿论。”
多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血刀。
德吉的弯刀再次劈下,刀风呼啸。
多吉拔刀格挡。
“当——”
血刀出鞘,刀身上的血芒在阳光下如同鲜血在流淌。
德吉的瞳孔微微收缩:“血刀……果然在你手上。”
多吉没有回答,血刀反手劈出,刀光如匹练。
德吉弯刀横挡,双刀交击,火星四溅。
两人在密道入口处缠斗,刀光剑影,血芒闪烁。
三大家族的精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混战暂时停止,所有人都看向多吉和德吉。
多吉的血刀术虽然精妙,但德吉的刀法也不弱。两人交手十余招,不分胜负。
但多吉知道,他不能在这里久战。
他的目标是密道深处的预言卷,不是在这里和康巴的杀手纠缠。
“拉姆!”多吉大喝。
甘丹颇章的三楼平台上,拉姆的弓弦松开了。
一支白翎箭破空而出,箭矢如同流星坠地,精准地射在德吉的弯刀上。
“当——”
弯刀被震飞,德吉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踉跄后退。
多吉抓住机会,闪身冲入了密道。
密道内一片漆黑。
多吉的月光瞳术还没有练成,在黑暗中只能勉强看见模糊的轮廓。他点燃火折子,火光照亮了周围的石壁。
密道高约八尺,宽约三尺,两侧墙壁用青石砌成,石头上刻满了曼荼罗图案和梵文咒语。图案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那些金刚杵、□□、莲花似乎在缓缓旋转,护法神像的眼睛似乎在眨动。
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多年无人行走。灰尘上有杂乱的脚印——那是三大家族的精锐留下的,他们虽然被堵在入口处,但已经有人趁乱冲了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夹杂着铁锈味和血腥味。甬道深处,有微弱的灯光在闪烁,那是酥油灯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鬼火。
多吉深吸一口气,握紧血刀,向前走去。
身后,密道入口处的混战还在继续。刀剑交击声、怒喝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如同地狱的喧嚣。
但多吉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忽明忽暗的灯光。
第一关,近在咫尺。
密道入口处,洛桑看见多吉冲入密道,心中稍安。
但他没有立刻跟进。
因为三大家族的精锐还在混战,若他现在冲进去,会被他们围攻。
他需要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甘丹颇章的三楼平台上,拉姆的箭壶中少了三支箭。一支射飞了德吉的弯刀,另外两支射穿了两个试图冲入密道的力士的肩膀,让他们惨叫着倒地。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忽然,她看见了策妄阿拉布坦。
她的叔父站在人群的边缘,身穿深蓝色蒙古长袍,腰束金带,头戴圆顶毡帽,右手拇指上戴着碧玉扳指。他的身后站着五十名蒙古骑兵,人人弯弓搭箭,马鞍旁挂着弯刀。
策妄的目光也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如同两柄利剑碰撞在一起。
策妄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那笑容中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拉姆的手指搭在弓弦上,却没有松开。
她不能射。
至少现在不能。
叔父虽然可恨,但毕竟是她父亲的亲弟弟,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而且,他身后还有五十名蒙古骑兵,若她射杀策妄,那些骑兵会立刻冲上来,将哲蚌寺变成战场。
拉姆压下心中的杀意,将箭尖移开。
策妄的笑容更深了。
他知道拉姆不敢射。
密道入口处,混战还在继续。
噶伦的力士已经有三个人受伤,萨迦的铜人有一尊被劈断了手臂,康巴的杀手有两人被力士的铜棍砸断了腿。
三败俱伤。
洛桑知道,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月影步踏出,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一尾游鱼在激流中滑行。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普通人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三大家族的精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闪入了密道入口。
密道内,漆黑一片。
洛桑的月光瞳术自动运转,眼前的黑暗瞬间变得清晰如昼。他看见地面上有杂乱的脚印,有血迹,有被打翻的火折子。
前方,多吉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
“多吉!”洛桑低声呼唤。
多吉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洛桑,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向前。
身后,密道入口处,拉姆的箭矢连珠射出,将试图追入密道的力士和杀手逼退。
“走!”拉姆低声喝道,“我断后!”
洛桑和多吉不再犹豫,月影步和血刀术全力施展,向密道深处疾驰。
第一关,贪欲幻境。
洛桑踏入石室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甬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的地面铺着金砖,墙壁镶嵌着宝石,屋顶挂着水晶灯。宫殿中堆满了金银珠宝——金条堆成小山,银币铺成河流,珍珠玛瑙散落一地,珊瑚翡翠堆积如山。
宫殿的一角,有一座莲台,莲台上坐着一尊佛像。佛像的眉心有一颗舍利子,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洛桑知道,这些都是幻象。
他从怀中取出破幻珠,珠子在掌心发光,光芒照在宫殿上,宫殿开始扭曲变形,金银珠宝化为乌有,佛像化为狰狞的鬼脸,张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洛桑不闪不避,月影步踏出,从鬼脸的缝隙中穿过。
鬼脸在他身后消散,眼前恢复了甬道的模样。
地面上布满了陷坑,坑底倒插着骨刺,骨刺上涂着黑色的毒药。陷坑之间只有巴掌宽的落脚点,需要极精准的步法才能通过。
多吉跟在洛桑身后,他的月光瞳术还没有练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地面。但他有血刀——血刀的刀芒可以感应到机关的能量波动。
“左三步,右两步,前四步,后一步。”多吉的血刀微微发光,刀身上的血芒指向安全的落脚点。
洛桑按照血刀的指引踏出脚步,每一步都精准无比。
十息后,两人穿过了陷坑区。
回头看去,身后传来惨叫声——三大家族的精锐也闯入了第一关,但他们没有破幻珠,被贪欲幻境迷惑,互相厮杀,争抢那些不存在的金银珠宝。有人踩进了陷坑,骨刺穿透了脚掌,惨叫着倒在坑底,被后面的人踩踏而死。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洛桑转过头,继续向前。
第二关,嗔怒杀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