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已至,深宫彻底沉入浓墨般的寂静里。
月华淡薄,铺在冰冷绵长的宫道上,四下树影摇晃、阴风簌簌,连巡夜侍卫都早已换班归岗,整条路冷清得吓人。
苏炙禾提着裙摆,独自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脚步飞快,指尖微微发紧。
她不怕深宫人心险恶,不怕暗处藏着的阴谋算计,唯独怕黑。
白日里意气笃定、审案从容的模样彻底没了,此刻只剩实打实的怂。
没人陪着,夜色压顶,处处都是未知的阴影。
“没事,不吓人,什么都没有。”
她小声碎碎念自我安抚,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张望,生怕身后跟着什么东西,脊背绷得僵直。
【宿主,你就是纯纯怕黑,别硬撑了。】
头顶忽然飘来一道奶气悠悠的声音。
苏炙禾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吓得差点跳起来,抬手狂拍心口,压低嗓音又气又怕:
“你吓死我了!什么时候出来的?!”
酒湾湾悬在她头顶,小身子晃来晃去,满脸看透:
【从你一边回头一边跑路的时候就在。口是心非第一名,怕黑还嘴硬。】
“我那是警惕四周!”
苏炙禾小声狡辩,随即垮了脸,委屈得不行,“还不是你坑人!好好任务非要半夜做,白天随便干什么不行,偏要逼我半夜闯凤仪殿!”
【夜间羁绊任务,专属高积分,错过无补。】
酒湾湾坏笑,【胆小就认输。】
苏炙禾立刻秒怂,软声求和:“我认输我认输,你别消失行不行?陪着我!”
话音刚落,头顶一空。
那团软乎乎的小团子,直接没影了。
晚风穿过长廊,呜呜轻响,树影摇动斑驳暗影。
苏炙禾当场欲哭无泪,小声嗷嗷:
“酒湾湾!别闹!真的!你快出来!”
任凭她怎么轻喊,脑海里死寂一片。
得,系统摆烂看戏,留她一人独自承受深夜深宫暴击。
苏炙禾不敢再磨蹭,攥紧衣袖,低着头一路小跑,心里把这无良系统从头到尾骂了八百遍。
别人深夜赴殿是温柔私会,她是被死亡倒计时逼得连夜赶工、硬着头皮撩皇后,堪称深宫最惨打工人。
行,在现代当牛马,到古代还是牛马,都是给干活的有啥区别。
一路跑得腿脚发酸,终于抬眼望见前方灯火不落的凤仪殿。
苏炙禾脚步一顿,微微怔住。
都丑时末了,整座凤仪殿居然亮得通透,烛火绵延,半点没有深夜休憩的模样。
她下意识蹙眉,小声嘀咕:
“这人也太不爱惜身子了,天天熬夜批折,迟早熬得掉头发。”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抬步踏上玉阶。
守殿侍卫见她深夜前来,皆是一怔,随即躬身行礼:“苏小主。”
“娘娘还未安寝?”苏炙禾轻声问。
“回小主,娘娘今夜积压奏折颇多,一直在内殿批阅,未曾歇息。”侍卫恭谨回话。
苏炙禾点点头,径直走入殿中。
殿内暖意融融,烛火灼灼,亮如白昼。
龙涎清香清淡萦绕,案前堆叠满了厚厚奏折,笔墨铺开,字迹工整凌厉。
楚明姝一身素雅墨色常服,长发未束,松松垂落肩背,少了朝堂之上的凌厉威严,多了几分慵懒倦色。只是眼底淡淡青黑遮掩不住,清清楚楚写着疲惫。
听见脚步声靠近,她原本落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抬眸的瞬间,那双清冷淡漠的瞳仁里,瞬间落满了细碎光亮,藏着压不住的惊喜与动容。
“来了。”
楚明姝声音压得很轻,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威严,温和得不像话,上前一步,稳稳抬手托住正要行礼的她。
“夜里寒凉,无需多礼。”
掌心温热微凉,触得苏炙禾指尖微麻。
她抬眸望着眼前人温柔眼底,顺势起身,软声开口,语气真切又温柔:
“听闻娘娘深夜独批奏折,我在碎玉轩坐立难安,怎么都睡不踏实,只好过来看看。”
短短一句挂怀,落在楚明姝心底,掀起层层涟漪。
身居后位,人人敬畏、人人依附,无人真心疼她彻夜操劳,无人惦记她是否疲惫。
唯独苏炙禾。
会因为她熬夜,彻夜不安,连夜赶来相伴。
楚明姝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绯,眸光温柔得快要滴水,低声应道:
“本宫无碍,劳你挂心。”
话音未落,她目光落在苏炙禾单薄的衣料上,眉头微蹙,满眼担忧:
“深夜露重,怎不多添衣衫?独自穿行宫道,太过凶险。”
说着,她抬手覆上苏炙禾微凉的双手,掌心暖意缓缓裹住她的指尖,细细替她取暖。
温热触感相贴,苏炙禾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脸颊一点点发烫。
脑海里,酒湾湾骤然炸响,亢奋得不行:
【机会!绝佳氛围!三万积分!主动提同榻!快!】
苏炙禾内心疯狂抓狂:你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时候出来捣乱!
【哎呀!别怂!撩!温柔示弱!拿捏皇后!】
苏炙禾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线。
她从没撩人经验,在现代之前属实没谈过恋爱,只能凭着看剧攒的记忆,慢慢抽回手,反手轻轻握住楚明姝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眼底掺着真切的心疼与几分软糯委屈。
“奏折是批不完的。”
她抬眸直视楚明姝,语气轻轻软软,带着嗔怪:
“你看看你眼底的青黑,日日熬夜耗神,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楚明姝望着她澄澈又温柔的眼眸,心底痒得厉害,轻声应答:
“朝政堆积,不敢延误。”
“可我会惦记。”
苏炙禾往前微倾半步,距离骤然拉近,气息相缠,语气又软又黏:
“我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你独自熬夜的样子,根本睡不着。”
“娘娘就不能……稍微顾一顾惦记你的人吗?”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楚明姝整个人微微滞住。
烛火映着少女温顺的眉眼,眼底真切牵挂半分不假。
她喉间微涩,耳间绯红一路蔓延到脖颈,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化,定定望着苏炙禾:
“你心里,一直挂着本宫?”
“不然呢?”
苏炙禾鼓起毕生勇气,直视她眼底,干脆豁出去了:
“我不挂着娘娘,还能挂着谁?”
咫尺相对,呼吸交缠。
楚明姝眸底清冷尽数褪去,翻涌着隐忍已久的温柔情愫,她低低轻笑,声线沙哑慵懒:
“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不是会说。”苏炙禾心跳砰砰炸响,干脆直球到底,“是真心话。”
她盯着案上满满的奏折,顺势接话,把憋了半天的任务台词稳稳说出:“今日奏折也差不多收尾了,天色太晚。”
“娘娘,歇息吧。”
话音落下,她抬眼,脸颊滚烫,却硬着头皮补完最后一句:
“今夜……我留在凤仪殿陪你。”
一瞬寂静。
烛火摇曳,落满一室温柔暧昧。
楚明姝眸光骤然沉了几分,温柔里掺了浅浅的占有,牢牢锁住她泛红的小脸:“你可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苏炙禾垂着眼,耳尖爆红,声音细弱,“我想陪着你。”
仅此一句,足矣。
楚明姝不再克制,抬手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扣进怀里,声线缱绻低沉:“好。”
“今夜,留你。”
罗帐轻垂,掩尽一室风月。
殿外夜深人静,殿内温存缱绻。
月色落榻,烛火余温,一夜缠绵,无一人入眠。
翌日,天光破晓,晨色透窗。
苏炙禾是被浑身酸软疼醒的。
浑身骨头像是散架重组,腰腹酸胀无力,稍微动一下,便是一阵细密的酸软蔓延全身。
她闷哼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昨夜所有亲昵纠缠、温柔缱绻瞬间回笼脑海。
整张脸轰地一下,彻底烧红。
她僵硬转头,看向身侧。
楚明姝已然醒了,慵懒倚在枕边,青丝散乱,眉眼褪去平日冷锐,染着浅浅情欲倦色,温润动人。
而那截白皙的脖颈上,错落几个深浅分明的红痕,暧昧刺眼,清清楚楚是昨夜温存留下的印记。
苏炙禾瞳孔地震,当场想原地装死。
救命……她昨晚到底有多疯。
楚明姝看着她羞得僵硬、手足无措的模样,低低失笑,指尖轻轻落在她酸软的腰侧,温柔摩挲:
“醒了?”
那一碰,酸软感瞬间放大。
苏炙禾身子一软,埋进被褥里,闷声委屈嘟囔:
“疼疼疼……”
楚明姝眼底笑意更深,俯身贴近她耳侧,声音温柔又带着歉意:“是我昨夜失度了,委屈你了。”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苏炙禾耳朵瞬间红透,根本不敢抬头看她颈间的红印,小声辩解。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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