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谷内深处，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声音如同万千雷霆在狭窄的峡谷中炸开，震得岩壁簌簌落灰。紧接着是妖兽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嘶吼声中夹杂着金石交击的锐响、法术爆裂的闷响，还有隐约可闻的修士怒喝。
“打起来了！”李一灵精神一振，“他们追上那道化灵符了！”
影红袖轻轻点头，琉璃色的眸子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微光：“听这动静，至少是筑基期妖兽‘铁背暴熊’。那三人一时半刻脱不了身。”
两人不再说话，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外面的战斗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期间数次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终于，在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和兽吼后，谷内渐渐安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
“咻——咻——咻——”
三道略显踉跄的遁光从峡谷深处疾射而出，落在距离石缝不过百余丈的空地上。正是那中年道人和他的两名同伴。
透过藤蔓缝隙，李一灵看得真切：三人模样颇为狼狈。中年道人道袍下摆被撕开一大片，脸上多了几道血痕；那矮壮汉子左臂软软垂下，肘关节处呈不自然的扭曲，显然骨头断了；瘦高男子情况稍好，但胸前衣襟染血，气息起伏不定。
“该死的畜生！”瘦高男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铁青，“那鬼丫头当真狡诈！竟用化灵符引我们与那铁背暴熊硬拼！”
矮壮汉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骂道：“等抓到她，定要抽魂炼魄，方解我心头之恨！”
中年道人没有接话。他阴沉着脸，右手持着那面古旧罗盘，左手掐诀连点。罗盘指针起初疯狂转动，数息后渐渐慢下来，颤巍巍地指向……地面那滩被李一灵刻意弄乱的焦痕区域。
“这里……”中年道人瞳孔微缩，蹲下身仔细探查。
焦土、碎尸、混杂的毒烟气息、灰败的深渊泄露之力……各种痕迹交织在一起，如同被人用蛮力搅乱的线团。
“四号和五号出事了。”中年道人缓缓起身，声音冷得像冰渣，“而且现场气息混乱至此，绝非一人所为。对方有接应，修为不低。”
瘦高男子和矮壮汉子脸色同时一变。
“那鬼丫头受了重伤，跑不远。”中年道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崖壁，“但此地气息太乱，罗盘受干扰，一时难以锁定具体方位。”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传讯符。指尖燃起一缕幽火，将符箓点燃。符纸化作青烟，扭曲着升空，很快消散在风中。
“我已传讯上报。”中年道人收起罗盘，看向两名同伴，“上面会派人在外围布控。至于我们——”他眼中寒光一闪，“那丫头伤势极重，又在此地与人交手，定然还藏在附近某处疗伤。”
话音未落，三人已化作遁光冲天而起，朝着峡谷出口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石缝内，李一灵和影红袖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方才那三人距离他们不过百余丈，任何一个细小的动静都可能暴露行踪。好在中年道人被混乱的气息误导，判断他们已有接应并可能逃窜，这才匆匆离去。
“他们……真走了？”影红袖低声道，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暂时走了。”李一灵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却皱起眉头，“但走得有点蹊跷。”
“何意？”
“那中年道人行事谨慎，方才探查时分明有所怀疑。”李一灵分析道，“他既断定你还有接应，外围又有他们的人手，此刻应申请合围搜捕才是。”
影红袖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他在诈？”
“未必全是诈。”李一灵摇头，“传讯应该不假，外围也真有布控。但他们却直接离开，我怀疑他们继续在谷口守株待兔。”
影红袖瞳孔微缩。
若真如此，那三人此刻恐怕并未走远，而是藏在谷口某处，等着他们自己现身！
“好狡猾……”她咬牙道。
“所以我们现在更不能动。”李一灵压下心头后怕，看向影红袖，“仙子伤势如何？可需再服些丹药？”
“无妨。”影红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先前拒人千里的疏离，“我已服下本族秘制的‘凝魂丹’，暂可压制。只是……”她顿了顿，“四五个时辰内，我不能再动用法力。”
四五个时辰。李一灵心中盘算。那时天都该黑了。
“那就等。”他下定决心，“他们比我们急。拖得越久，外围布控越严密，但我们藏得越深，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峡谷里还有妖兽，他们刚吃过亏。”
影红袖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那股异样感再次浮现。
这个少年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合常理。虽然之前他给了解释，但现在不由得自己不再次起疑。
从设局反杀，到提出“灯下黑”，再到此刻精准判断敌情……这份心智，绝不是一个十几岁的炼气四层修士该有的。还有那些毒药、符箓，以及他那身浑厚得诡异的灵力……
就算如他所言，对自己没有恶意，回到族中，还是要让长老们，探查下，自己才能安心。
影红袖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轻声开口：“李道友。”
“嗯？”
“方才多谢了。”她顿了顿，“若非你当机立断，又提前备下毒药扰乱气息，此刻我们恐怕已落入敌手。”
李一灵摆摆手：“仙子客气了。我也是自救。”他顿了顿，半开玩笑道，“再说了，仙子若真被抓去抽魂炼魄，那我这目击者估计也活不成。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影红袖被他这比方逗得嘴角微扬，随即又抿住。她沉默片刻，忽然问：“李道友，你方才说……能模糊感应吉凶？”
来了。李一灵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算是吧。时灵时不灵的，做不得准。”
“那此刻……可有感应？”
李一灵闭上眼，沉心感应丹田。那对阴阳鱼虚影仍在缓缓游动，传递来的情绪依旧有些不安，但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危险未消，但似乎……在减弱？”他斟酌着词句。
影红袖若有所思。鬼族对神魂、气机感应极为敏锐，她方才也隐约有种被窥视的寒意，只是无法如李一灵这般清晰描述。
“依你之见，我们该等多久？”
李一灵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回忆着方才三人的每一个细节：中年道人阴鸷的眼神，瘦高男子烦躁的表情，矮壮汉子强忍疼痛的扭曲面容……
“至少两个时辰。”他睁开眼，“那两个受伤的同伴撑不了太久。他们需要疗伤，不可能一直枯守。而那位‘师兄’……”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此人心机深沉，但追踪需倚重那面罗盘。罗盘受混乱气息干扰暂时失效，他就像瞎了眼，不敢贸然深入搜寻。我们要等的，就是他耐心耗尽、或者同伴伤势撑不住的那一刻。”
影红袖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闭目全力调息。
时间再次在死寂中流逝。
石缝外，风声呜咽，偶尔传来远处不知名妖兽的嘶鸣。夕阳渐渐西斜，昏黄的光线透过藤蔓缝隙，在洞内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李一灵盘膝坐着，一边留神外界动静，一边内视己身。方才连番施法、奔逃，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消耗着实不小。他缓缓运转《引气诀》，精纯平和的五行灵力在经脉中流淌，滋养着疲惫的肉身与神魂。
只是丹田处，那对阴阳鱼虚影依旧传递着若有若无的不安。
李一灵心里暗叹。这预警功能好是好，就是太模糊。只能知道“有危险”，却分不清危险是即将降临，还是正在远离，更无法判断方位和来源。
“要是小悟在就好了。”他忍不住怀念起那株草叶清凉的触感，“至少能知道危险离我还有多远。”
说起来也怪，阴阳鱼能预警更长远、更宏观的危机，却对近在咫尺的威胁反应迟钝；小悟则恰恰相反，对迫在眉睫的危险感知敏锐，却看不远。这两者若能结合……
李一灵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
当务之急是度过眼前这关。
背靠着冰凉潮湿的岩壁，李一灵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闷响。身旁，影红袖的气息轻浅而紊乱，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极力压抑的闷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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