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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四斤之差

小说:

将军他非走对抗路

作者:

踏月折花

分类:

穿越架空

江遇微微侧身,目光平和地转向赵澜。

“右营的操练强度属全营最高,每日卯时起练,未时歇操,余下的时辰归屯田和养马。除此之外,每旬还有一次三日三夜的野练,随身只带干粮和水囊,轻装行军。”

他说得不快,条理分明,像是在替一位远道而来的新人将即将面对的日子铺陈开来,不夸大也不缩减,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规矩。

说到最后,他语调微微一转,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却并不刻意:“四公子若有什么需要特别安排的,不妨现在就提。”

最后这一句留了余地。以赵澜的身体状况,若需在操练强度上有所调整,此刻开口正是最妥帖的时机,既不落面子,也不伤筋骨。赵沧在对面没有出声,但他搁在案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显然也在等赵澜的回答。

其实他本不想让赵澜进右营。

尽管他上请父亲让赵澜跟着他历练,但其实也存了做兄长的私心。他先前打算让赵澜做亲兵跟着自己,可这丫头听了信儿,竟兴奋地主动提出要进重骑营。

青江骑右骑营是整个江北军的王牌,着坚执锐,所向披靡,在战场上全然一派硬碰硬的碾压态势,靠的就是一力破万法的悍勇。

赵澜不差,他是知道的。她从小跟着徐奉这种身经百战要求严苛的老将学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硬是磨出了一身实打实的好本事,但她的病弱也是实实在在的。

父亲中年得女,这本是喜事。可赵澜从出生时便心肺不全,先天不稳,已有早夭之象,还是父亲的好友素青道士给指了条剑走偏锋、欺天瞒道之路,让赵世远对外宣称喜得龙凤双胎,但女儿体弱早夭,将赵澜作为男子养大,这才拿药堆着强撑到了现在。

赵澜幼时曾被一杏林国手裁断绝绝活不过二十岁,气得赵世远差点把那人当堂一刀砍了,还是母亲说妄造杀孽是损了赵澜的福报,这才拦了下来。

赵沧比谁都怕赵澜在他手里有任何差错,但幼妹当时眼里的期待更做不得假。他也盼着赵澜改了心思,哪怕是去顾铮的左骑营也好,毕竟顾铮圆滑,比徐劲做事更具考量。

但赵澜没接这个台阶。

她甚至没有任何犹豫的间隙,好像那句话经过耳畔时压根没拐弯。赵澜抬头看向江遇时眉眼间干干净净,没有逞强的绷劲,也没有刻意的松弛,只是寻常口吻。

“没有。”

两个字落得稳当,像枚棋子按在了它该去的位置上。

“卯时起练,未时歇操,每旬野练三日,还要兼顾屯田和养马。”她把方才江遇说过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语序没乱半个字,“我都记下了,和右营其他人一样就行。”

帐内静了一息。

赵沧的目光落在赵澜侧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补一句什么,但最终只是将那口气吞回了喉咙深处。

他太了解赵澜了。

当她说“没有”的时候,不是在逞能,也不是在赌气,而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不需要。

阻拦的话他没说出口,毕竟说了也没用,赵澜的性子是越拦越犟的,他若这会儿当着外人的面替她开口要求减免,只怕比罚她一通军棍还叫她难受。

她从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

“我先前跟着徐老将军学武的时候,每日安排比这更紧切。他说我身板不结实,本就该比旁人练得更重、学得更精才成。所以我没什么需要特别安排的。”

赵澜坦然开口。她似乎并不觉得身弱是什么豁免权,反而该化为最强的行动力。毕竟旁人学武是为了行侠仗义或是出将入相,而她习武是为了更体面地活。

江遇也没再追问。

他只是垂下眼帘,将茶碗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从容而自然,仿佛方才那句不过是例行公事的问询,赵澜既然答了,他也不便再纠缠。但他搁下茶碗时,指尖在碗沿多停了半拍,似有斟酌,半晌才悄然收回。

顾铮倚在凭几旁,一条腿随意搭着,将这一幕看得分明。

他注意到了赵沧那个未出口的停顿,也注意到了江遇那个多停了半拍的指尖。两个人各怀心事,却都选择了沉默,而赵澜浑然不觉似的,将这一页轻描淡写地翻过。

有意思。

不是娇纵,也不是蛮勇。这个小公子拒绝得太干脆了,干脆到不像是在做给谁看,反而像是压根就没把自己的病症当回事。

顾铮的嘴角弯了弯,但那笑意极浅,只在唇角一闪便收了,没有引人注意。

“既如此,我便将四公子与右营新兵同列造册。”江遇开口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周全的语调,接着往下说去,“另有一事,营中每日三餐定时发放,伙房统一供应。四公子在饮食上若有忌口,需得提前注意”

赵澜这回倒没拒绝,想了想,坦然道:“我不吃鱼,旁的也没什么特殊的。”

赵沧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缝隙,冷声补了一句:“她还不爱吃米面,光吃肉。挑食得很。”

“三哥。”赵澜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像是恼他怎么又当着旁人拆台。

“你本来就不怎么好好吃。”赵沧面不改色,“在大哥那儿的时候,一碗白饭能扒拉半个时辰,吃肉倒是风卷残云。大哥每回写信都要单独跟我抱怨一回,说你宁可饿着也不肯多吃两口主食。”

赵澜垮了脸:“大哥连这也写?”

“他写的比这多。”赵沧的语调平得像在念军报,“上回还附了一张单子,把你半个月里每餐饭剩了什么都一一记了下来,让我入营后盯着你。”

帐中一时无声。

赵澜的表情凝固了片刻,介于震惊与哭笑不得之间。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但在场人太多,只能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认命一般地闭了闭眼:“行。我知道了。”

顾铮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甚至称得上克制,但在安静的帐中仍然清晰可闻。赵澜投过来的目光里带着三分不解,顾铮却只是摇了摇头,语调温文,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燕王世子果然细致。我早年在家时,便是跳过一顿不吃,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江遇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又来了。

顾铮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语气也松弛得很,听上去不过是随口的自嘲,可江遇太了解他。顾铮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都是精心计量过的,他在赵澜面前提起自己的家事,不是感慨,是在抛线。

他觉得赵澜有意思,所以故意在这试探。若赵澜表露出半分同情或是别的什么,顾铮便能将她的性子吃个半准,日后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便都有力可使,专挑人软处拿捏。

这就是顾铮的恶趣味。

有人喜欢玩刀,有人喜欢玩雀,而顾铮喜欢玩“人”。

在座的所有人,除了赵澜都一清二楚。顾铮这家伙看着玉质圭章一般,却是个天生没有心的。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不同的、有趣的人,喜欢明里暗里操纵他们的情绪喜恶,无论新交故旧还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甚至是他同胞双生的亲弟弟也一样。

可赵澜没上钩。

她只是看了顾铮一眼,目光停了一停,既没有顺着这话追问,也没有流露出同情或好奇的神色,而是极自然地偏过了头,拿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水。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顾铮捕捉到了。

她看见了,但选择不踩进来。

顾铮微微挑了挑眉。这可不是寻常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该有的分寸。

赵沧轻飘飘地看了顾铮一眼,没有多言,只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明日卯时,你先随我去右营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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