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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深浅可试

小说:

将军他非走对抗路

作者:

踏月折花

分类:

穿越架空

“我还以为你真去巡营了。”

顾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踩着混了干草碎屑的土路慢悠悠地踱着步过来,闲庭信步似的。

“结果出来一问,这才知道你居然吃饱喝足,跑来马棚这边来偷懒。”

“谁他爹的偷懒了。”

徐劲瓮声闷气地顶了回去,连头都没转,只把下巴朝小春的方向不耐一抬:“赵帅让我盯着把这畜生单独隔开,我不得来亲自瞧一眼?”

顾铮这会儿已经走到了栏门侧边,探头往里瞧了瞧。栏里那匹枣红马正竖着耳朵,黑亮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俩,鼻翼翕张,一副随时准备再咬一口的架势。顾铮的目光随即落到横木上那排新鲜齿印上,了然地挑了挑眉。

“看样子,这位小春姑娘对你不大客气。”

“脾气大得很。”徐劲哼了一声,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靠着木桩,后脑勺磕在粗糙的木头上,闷声道,“又骄又凶,和它主子一个死德性。”

“我可没觉着。”

顾铮倚上了隔壁栏门的立柱,姿态闲散。他难得说了句不偏不倚也没搬弄是非的公道话,语调甚至带着几分认真。

“我看那赵小公子对你客气得很,夸赞的话也是向来不吝啬,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自恃身份的狂言乱语。倒是你,当着人家亲哥哥的面摔帘走人,挺威风的。”

徐劲噎了一下。

怎么好像确实是这样。赵澜在辕门外便老老实实叫他“徐右帅”、“徐将军”,夸他是“江北第一猛将”,结果他没怎么给人好脸色,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了一通不说,还当着人家亲哥哥的面摔了帘子。

顾铮不提倒还好,这会儿一提,他愈发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赵澜有些偏见苛刻了。

这他爹的叫什么事儿。

他没搭腔,只拿靴尖踢着地上的草屑,一下一下的,干草碎末被踢得四散飞起又落回原处。心里却莫名虚了一虚。

当着赵沧的面摔帘走人,确实不太体面。哪怕赵沧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两人也深熟多年,但毕竟是他看重的幼弟,就这样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下了面子,终究有些不太好看。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赵澜那副模样心里就烦得慌。

他不是不好,而是被养得太好了,还是被他最亲近的老爹和长姐手把手带过的好,让他瞧得心里焦躁。

顾铮也不催他,只顺手从栏杆上拈了根干草叼在嘴里。他像是闲来无事般随口道:“方才你走后,赵帅就让小公子回营歇下了。”

“关我什么事。”徐劲的声音硬邦邦的,“还有,他歇不歇关你什么事?盯得这么紧,莫不是怕他在我还能右营出什么差错?”

顾铮似笑非笑:“还真让你说中了。近来周霆孙泰那两处频频有所动静,难保不趁着小公子入青江骑这节骨眼上做些手脚活动,借机发难搅扰军心。”

“况且,你管着右营,他住在右营,怎么不关你的事?”顾铮把草茎换了个方向叼着,语调松弛,“我过来也是跟你知会一声,毕竟住得近,别你哪根筋搭错了又犯轴,跑去找人麻烦。”

徐劲鼻音哼了一声,这才别别扭扭地应了应:“啧……行了行了,你少给老子上眼药,还真当我是人事不分的混球了?就这点破事,拐弯抹角地啰嗦,你直说我难道听不懂?”

顾铮勾起唇角:“我若不掰开了揉碎了,只怕你这家伙拗起来,反倒要和我对着干。”

马厩里安静了片刻。

小春偶尔刨蹄,马蹄在铺了细沙的土面上跺出闷闷的响声。暮前的日光从棚顶板缝漏下来,在干草上切出一道一道的金线,细尘在光柱里慢吞吞地翻滚着,连同牲口的膻气一起涌动浮沉。

顾铮忽然开口了。

语气仍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但那点隐约的诱导意味藏也藏不住。

“对了,方才赵帅提那一嘴,说赵小公子一路劳顿,头三天只让他熟悉营盘,不跟操练。我倒觉着有些可惜。”

徐劲的眉头微微一动,知道他肯定没憋好屁:“你可惜什么。”

“你不就想知道他那身手可有夸大?毕竟右营选拔向来严之又严,若这赵小公子真是放了水进来的,未免难以服众。”

顾铮侧过头看他,褐色的眼瞳里映着栏缝透进来的碎光,笑意不深不浅地搁在那儿,不像玩笑,也不怎么正经。

“三天之后再看,太慢了。你是右营的主官,头一日借着试刀安排个入营考核,也算合情合理吧?毕竟摸个底也好编排,赵帅虽说了不上操练场,可没说不许考核,你说是也不是?”

这王八蛋又来了。

徐劲太熟悉顾铮的这套路数了,毕竟这狗东西坑人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坑,连套路都懒得掩饰半点。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有理有据,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搔在他最痒的地方,表面上替他着想,实则不过是想看热闹。他要是真上了这个当,明天校场上不管是什么场面,最乐的人一定是顾铮。

“你少在这给我下套。”徐劲冷冷道。

顾铮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模样,掌心朝上,连眉梢都带着三分敷衍的委屈。

“我能下什么套,不过是些正经建议。你方才不也说了,'能提刀是一回事,能上阵是另一回事'。既然话已经撂在那了,总得给人家一个证明的机会。你若不试,岂不是只放空话听响。”

徐劲咬了咬后槽牙。

顾铮说的没错。他自己把话放在了前头,赵澜也稳稳当当地接了下来。如果明天只让人在营盘里转悠认路,倒显得他徐劲光会放狠话,却不敢动真格的。

可他就是不想让顾铮得逞。

“你当我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他偏过头,直直地盯着顾铮,目光沉而硬,“你就是纯粹闲的。全营上下让你祸害了个遍还不算完,这会儿刚来个新的,又叫你惦记上了。”

他眯着眼睛嗤了一声,不冷不热地瞪了顾铮一眼:“你若真觉着好玩,不如就亲自去试他,少他爹的拿老子当刀使,我没工夫陪你玩。”

顾铮没否认。

他甚至笑意更深了半分,坦然得毫无愧色:“惦记又怎样,全营上下谁不好奇这位赵小公子?毕竟是燕王殿下最疼宠的小儿子、咱们赵帅的亲弟弟、徐帅最后一个关门弟子——这一箩筐猛将到头来若是带出来个软蛋,岂不贻笑大方?再说了,你若自己不想试,又怎会觉着我在拿你当刀使?”

徐劲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因为顾铮说得对。

从赵澜踏进辕门翻身下马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劲:他确实不信一个先天体弱、连吃饭都得侍女端药送水的少年公子,能在他右营的校场上站稳脚跟。配在他眼前站着的都是真真见过血与土的战士,是实打实的精锐,重骑营不是任谁都能跑来撒野的地方。

可他又隐隐地、极不情愿地,想看着赵澜给出一个漂亮的答卷。

毕竟那也算是他老爹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他哪怕信不过赵澜,也该信他老爹的眼光和手段。

不对,怎么又想老爹。

他猛地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老爹有本事是老爹的事,跟他赵澜有几个子儿的关系?

小春在栏里忽然打了个响鼻,声音又响又长,像是对这两个赖在它地盘上不走的人发出了最后通牒。徐劲下意识地朝它看了一眼,那匹枣红马正用一双黑亮的大眼瞪着他,鼻翼一张一合,前蹄不耐烦地在地上刨了两下,干草碎末被刨得四处飞溅。

顾铮也看见了,笑了一声:“徐问松,瞧见了吗,连匹马都嫌你磨叽。”

徐劲转过身,大步朝马厩外走去,声音粗粝地扔在身后:“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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