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上的咒带已然摘下去了,底下露出一双重瞳的眼睛来。
那双眸子妖异不可方物,却淡漠得毫无生气,望进去如冷不丁落入一片荒坟野冢,乱石断碑芜杂不可言。
孟沧海抱着襁褓肃然而立,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张就快要被拉断的弓,对着白落烟和郁安淮严阵以待。
可这人开口说话却客气得近乎突兀,“恕我不能将这孩子交给二位大人。”
白落烟看清了是孟沧海抢走了孩子,心里反倒是不怎么着急了。
先前她与夜心交谈,她慌乱间便喊了孟沧海的名字,神魂不定之时那分依赖可不掺假。
想必孟沧海是夜心为数不多的可以托付之人。
再者说,孟沧海潜藏在夜心的卧房,若是想害她早就出手害了,估摸着也不会等到现在。
只是,彼时孟沧海并不露面,也不想告诉夜心他在,显然是有难言之隐在其中。
“孟沧海。”白落烟握着刀,将刀刃虚虚指着地面,并不打算和他动手,余光反而下意识瞥向郁安淮。
见郁安淮好整以暇站着没动,也没有动手的势头,她这才松口气。
孟沧海她能应付得来,若是郁安淮一出手,场面可就再难收场。
以这人的疯癫劲,动起手来哪里管你是非对错,恐怕上来就要一把火连着孟沧海带孩子全都烧了,换个眼前清净。
“别冲动。”她抬手示意郁安淮不要出手,把目光重新投向孟沧海,只劝解道,“你适才也听到了,我二人是友非敌,是来救夜心的。你若有什么冤屈,大可也与我们明言。”
谁料孟沧海不为所动。
他翻脸不认账,非但不接话茬,反而抱着孩子往湖边急步走去,举起孩子又要往水里扔。
“鄙人什么也没听到,更不曾见过二位。”
什么?岂有此理!
“哎你这人!”眼见他就要又把刚获救的孩子扔进水里,白落烟来不及思索,足下一动,下一刻已然横刀拦在他面前。
她一万个不解,怒问道,“为什么!”
孟沧海眼皮都没抬,目光越过她的刀刃,虚虚点在水面之上。
“主君有令,要我亲眼见到这孩子断气再去回话。”他的声音比茫茫然的湖面更加平静,“鄙人只是听命行事罢了,还望小姐成全。”
原来还是那杀千刀的白不悔!
“他不干人事,你不当人了?”白落烟再不客气,用刀尖指着他鼻子骂道,“就算是他刚落地,那也是一条人命!是夜心半条命换来的!”
“就算是夜心不想留,那也该由夜心亲自说了才是,轮得到白不悔那畜生做主吗!”
“夜心想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又有什么分别?”孟沧海的唇角轻轻颤动了几下,不知是苦还是哂。
“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事不关己一般道,“恕鄙人无能为力。白小姐已然外嫁,对白家的事还是少置喙为妙。”
这话说得绝情极了,也气人极了,好像字字句句往人逆鳞上戳。
然而,白落烟察觉了不对劲。
眼看这孟沧海话说得半分不留余地,可他的手却在打颤。
他灵脉卓绝,面对一个无灵脉的人却并不用法术突围。反而如同一具没有三魂七魄的提线傀儡一般,执着地想绕过她,把孩子扔进湖里去。
或许……他想被她顺理成章拦住?
白落烟心念电转,改了主意。
她展开的手臂往回收去,霎那间转守为攻,刀锋一错,挟万钧之势朝襁褓劈砍而去!
要命的剑气眼看就要落在襁褓之上,说时迟那时快,虚空中骤然睁开无数双眼睛。
刀气碰到那些诡异的眼睛,竟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淤泥,寸寸暗淡消融下去。
然而,这不过是白落烟一记佯攻,真正的攻击在后面。
就在那一弧刀光散去的刹那,更猛烈一刀已然接踵而至!
明亮如烈阳的剑气不费吹灰之力将虚空中所有的眼睛齐齐撕裂。
白落烟踏破那混沌虚无,眨眼间已然逼至孟沧海身前,抬脚狠狠踹在孟沧海心口。
孟沧海来不及反应便被她打得倒飞出去,摔翻在花丛中,压碎乱红满地。
可即便如此生死关头,他抱着孩子的手竟然没有松,就任由自己直挺挺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着实不轻,孟沧海脸色惨白,咳呛了半晌都没缓过劲来,可他竟蜷缩起身子,看意思还要站起来再战。
“省点力气吧。”白落烟一脚踩在他心口上,将他压制在地,“口是心非,嗯?”
她蹲下来,疑惑地用刀背敲敲他的脑门,砰砰作响,“听着声也不是空的啊,怎么净是办些蠢事?”
孟沧海反倒是犯了倔,他粗重地喘着气,梗着脖子又要挣扎起身。
但他眼睛却是闭着的,看着没有半点要和白落烟拼命的意思,倒像是和他自己较劲。
犟得和头驴一样。
“啧……别犟了。”白落烟咂咂嘴,刀一横压在他脖子上,阻止了他无谓的挣扎,“你其实根本舍不得这孩子吧。”
“你本就犹豫要不要把这孩子捞出来,见我们来了才躲起来,对不对?”白落烟见他不言语,叹口气,继续道,“若不然,白不悔扔了孩子你为何不离去,反而在这里等候?”
孟沧海闻言,不知为何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忽然浑身一软,跌回地上去了。
他咧了咧嘴,像是在笑,但泪水毫无征兆顺着脸颊流下来,
白落烟:“……”
泪水一出来竟然停不住,那么大的人竟然哭得像个孩子。
他为人懦弱,连哭都是无声无息的。
“我留下……只是因为少家主令我留下……”
他狼狈抬手遮住眼睛,却扔止不住泪水往下淌,“他知道我与夜心两情相悦,他只是在折磨我……让我亲眼看着夜心日日受折磨,看着她的孩子死去。”
什么?!
白不悔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孟沧海显然是不惯在人前落泪的,盖在眼睛上的手攥住头颅攥得青筋暴起,却半点止不住泪水,看着可怜极了。
“我若是违抗他的命令,便是违背了孟家与七曜的千年盟约。等他报给孟家,不只是夜心,连我的家人都不得善终。”
白落烟眉头紧紧拧作一团。
孟沧海与夜心两情相悦,却受命保护白不悔,家人更是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他并非怯懦,而是进退维谷,没有余地反击。
这是个死局啊。
孟沧海说完了这些话,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忽然,他梗起脖子往刀刃上一抵,面上如既往般一片死灰。
“二位若想留这个孩子的命,就先杀了我。”孟沧海把这恐怖的话说得轻飘飘事不关己,“快快动手吧。”
即使这菜刀杀不死孟沧海,白落烟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她可不想滥杀无辜。
见白落烟后退,孟沧海自嘲一笑。
“小姐,您想帮夜心,沧海感恩戴德。可您若是不愿杀我……就请不要再管我们的事了,让我们自生自灭吧。”
他竟是在求死。
可气的是,她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去说服孟沧海……
毕竟他家人的命都在别人手里,和她如今深陷泥沼的情状一般无二。
被逼进死路之时,好巧不巧郁安淮接上了话。
郁安淮冷冰冰的声音忽然传来,“天璇孟家世代辅佐七曜之首,为何派遣你来辅佐一个名不正言不顺还没有灵脉的白不悔?”
“陈公子说的极是。”孟沧海点点头,“正因为白家新主君登位诸多坎坷,家主这才遣鄙人是来辅佐。”
“不是,那你敷衍一下就得了,也不能为老老实实地虎作伥啊。”
白落烟无法感同身受,火气又窜上来了,用刀背一下一下敲他脑袋,道,“你把孩子偷偷藏起来,或者偷偷送出去,他还能知道不成。”
“我不能抗命。”孟沧海已然完全被哀伤和绝望吞没,湿漉漉的眼睛如暗淡的鱼目,光华全无,“再说……孩子没灵脉,就算侥幸活下去,也只能任人鱼肉。”
“小姐,长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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