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耶鲁举起酒杯,酒杯在空中碰出清脆的声响,酒液晃出来溅在桌面上。他满脸通红,声音里带着亢奋:“我们终于可以重获新生了!”
格瑞和瑞德也仰头灌了一口。格瑞抹了抹嘴角,眼底有光在晃:“十五年……总算熬到头了。”
三胞胎从小就没了爹妈,在街上靠捡垃圾和翻泔水桶过活。那年冬天,他们三个挤在桥洞底下裹着一张破棉被,瑞德发着高烧,格瑞和耶鲁轮流用雪水给他敷额头,哭都不敢哭出声。
是虎尾队的人路过,扔了两盒退烧药和半袋馒头,问他们愿不愿意跟走。他们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那时候太小了,以为跟着走就能吃饱饭。后来才知道,吃饱饭的代价是什么。
讨债、堵门、泼油漆、跟踪,再大一点,开始接更脏的活。
每一次任务回来,三兄弟窝在宿舍里互相上药的时候,都没有人说话。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从来没觉得自己还有别的选择。
“十五年。”瑞德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从今天起,我们不用再替谁卖命了。”他转头看向格瑞和耶鲁,声音忽然有点哑,“你们想去哪儿?”
“我想去海边。”耶鲁把酒杯搁下,目光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海面,“找个靠海的小镇,开一间修车铺,不用太大,够我们三个住就行。”
格瑞笑了一下:“我想找个姑娘,好好谈一场恋爱。就那种……不用藏着掖着,不用告诉她我是干什么的。”
他笑着说完,低头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的时候,喉咙猛地一阵发紧,呛得他咳了几声。他偏过头,用手背用力压了一下嘴角。
最近咳得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早上起来枕头上会沾着暗红的血丝,他拿袖子擦掉,从没让两个哥哥看见。
三个月前就查出来了肺癌中期。医生说还能治,但得立刻治。他没告诉任何人,连报告都撕了扔进下水道。虎尾队的规矩,病了的人,只会被就地处理。如果哥哥知道了,又肯定拼命护他,这样一来还连累了他们。
所以他一直在拖。每次出任务之前他都想,这次吧,这次要是回不来就算了。可他总是回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告诉自己只要撑到自由,撑到他们三个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他分到组织给的钱就全给大哥和二哥,够他们开修车铺了。然后他再独自了结自己的生命。
耶鲁又喝了一口,忽然皱起眉:“哥,你说……爽哥放我们走,不会真跟那女人有关系吧?那个男的真的会为了她妥协?”
瑞德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说那男的要拿女人换自己命吗?哪有把心上人往外推的道理?”
格瑞挠了挠头:“万一那男的也是在演?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是让债主觉得威胁那女的也没有用?”
“管他演不演的。”瑞德猛灌了一口,重重放下酒杯,“爽哥说了,车已经备好了,过几天就送我们回港城。咱们只要安安稳稳过了这几天,就彻底自由了。”
三个人又碰了一下杯。酒香混着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慢慢地散开。
牢房里,兰曦禾靠着墙坐在地上,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她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被搜走了,手表也被摘了,连时间都成了奢侈品。现在连时间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确定京城那边有没有人发现她出事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正烦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祝勋洲被推了进来,脚步微乱,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看起来刚从某场不那么愉快的谈判里出来。兰曦禾抬起头看他,白天的那句“把她交出去换活路”瞬间回荡在脑海,眼底瞬间只剩想杀人的冷意。
祝勋洲走到她旁边,自己坐下,开口第一句:“他们想要我加入,帮他们研发军用机器人,替敌国内斗。”
“为什么选你?”兰曦禾声音很平。
“因为我牛逼啊。”
“……真恶心。”兰曦禾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他那张自信得令人发指的脸。
铁门再次被推开,瑞德歪着脑袋探进来:“哎,那女的,爽哥要见你。”
格瑞和耶鲁跟在后面,格瑞脚步还飘着,打了个酒嗝:“怎么都准备走了还给我们派活……”
瑞德已经伸手朝兰曦禾抓过来。兰曦禾猛地甩开:“我自己走。”
她刚站起,祝勋洲却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抬眼对着瑞德,声线骤冷:“你们带她去哪儿?”
兰曦禾一怔,满眼问号:这男人又演上什么戏?
瑞德“哟”了一声:“护短啊?”
格瑞上前想把祝勋洲的手掰开,手刚碰到他肩膀:“啊!”
祝勋洲手腕一翻,反手扣住格瑞的胳膊拧到背后,力道卡在关节交界处,再往里一寸就脱臼。瑞德的手瞬间摸向腰侧,但祝勋洲比他更快,趁格瑞弓腰的瞬间,指尖已经探进他腰包,把手枪抽了出来。枪口抵上格瑞太阳穴的那一刻,动作行云流水。
“敢碰她,”他说,“我现在就开枪。”
兰曦禾僵在原地。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幕,另一个黄毛耶鲁的枪口已经抵上了她的后脑勺。
她心头火起,这混蛋突然演这出,根本没考虑她的处境!想杀他的心更盛了。
瑞德的指尖在发抖:“你敢开枪吗?”
“有什么不敢的?”祝勋洲的声音很平,“我的命比你们在场的都值钱。打死你们,你们的债主会为了你们杀了我?”
三胞胎同时僵住。他们太清楚这男人对债主意味着什么。邻国内战吃紧,债主等的就是他手里的技术。他们三个绑在一块,也不如眼前这个男人的一条命贵。
瑞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你想怎样?”
祝勋洲的目光落在兰曦禾身上,忽然柔和下来,声音也放轻了:“没事吧?”
兰曦禾被他那个眼神看得一阵发毛。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露出这副深情款款的表情。温柔得像变了个人。她想摇头说“没事”。
“吓着她了。”祝勋洲突然吼了一声,抵着格瑞的枪更用力了,“吓着她也不行!”
“……”兰曦禾嘴角抽搐,这人戏瘾上来了是吧?
耶鲁的枪先放了下来,语气也跟着软了:“大哥,你说你想怎么样?你说了算。”
祝勋洲神色放缓,语速不急不慢:“把你们爽哥叫来。别碰她,其他事可以谈。”
“好好好,我去叫爽哥。”瑞德转身就跑。祝勋洲松开了格瑞,剩下的两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
铁门合拢,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祝勋洲走到兰曦禾面前。她张嘴要骂,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掌心覆在她后背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在看,一下子说不清楚我的计划,别动。”
他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怀里的人比他想象中要软,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兰曦禾听他确有计划,便强压下心头火气,放弃了挣扎。
祝勋洲余光扫过门口,阴影里果然站着一个人。老虎头套男人停留了片刻,转身走了。
走廊上,老虎头套下的男人一边走一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刚开始演什么“不在意女人”,想用这套让他们觉得这女人威胁不到他。
刚刚到关键时刻豁出命去护短,真真假假,但那股慌张做不了假。
看来这个女人的分量,比祝勋洲嘴上说的重得多。
牢房里。
“人走了。”祝勋洲松开手,退后半步。
下一秒,一巴掌扇过来,清脆响亮。兰曦禾甩了甩发麻的掌心:“你该的。不管你是演还是怎么着,拉手、搂腰、往我耳边吹气,就差…”
就差没亲嘴了,占她便宜,就是要挨揍。
祝勋洲微微偏了偏头,舌尖抵了一下被扇的那侧脸颊,却没生气。他回味着刚才余光瞥见的画面。那虎皮头套男人应该都看到了吧,他演得不错。对方越相信兰曦禾对他重要,就越会拿她来压他。
不用真的动手,也能让兰曦禾免受皮肉之苦,还能看她被自己气得跳脚的样子。真刺激。
京城医院。方曦婷坐在病房角落的陪护椅上,攥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反复按了又按。
「姐,你在哪?」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我快疯了」
发了若干条,没有一条回复。
病床上,兰父靠在枕头上,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但眼窝还是深陷的,嘴唇发白。
女儿被绑的消息传来那天,他在视察的时候听见新闻播报,身体没撑住,直接倒在了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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