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他因为你得了抑郁症?”李雯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
兰曦禾坐在营地露台的石阶上,夜风从旷野吹过来,她叹了口气:“骗你干什么。我看见他写的东西了。”
“你心情怎么那么差啊。”李雯钰听她语气沉沉的,不像平时那个什么都接得住的人。
“把一个大活人弄成那样谁不难受?我这是正常的情绪吧。”兰曦禾反驳了一句,又说,“先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吧。”
“不对啊。”李雯钰在那头琢磨起来,“那他如果骗了你,明明恢复记忆了还和你在一起,什么未婚妻也是假的,那说明他爱上你了啊。没爱上你,他怎么可能被影响到抑郁?”
兰曦禾沉默了片刻,仔细想想祝勋洲这半年的表现,还真的像李雯钰说的那样。
“不过现在喜不喜欢我,我不能确定。”她想起信里的内容,“他好像挺恨我的。”
“你呢?你对他有没有改变什么情感?有没有喜欢他?”李雯钰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我现在难受,是因为喜欢……”兰曦禾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还是怜悯。”
她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一想到就烦躁。祝勋洲那晚假设过这个场景。
他说如果因为他得了病,她会怎么做?产生怜悯,接近他,试图弥补亏欠,然后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真心喜欢他,再一次离开。
现在她真的遇到这个情况了,她发现自己一个能做的办法都想不出来。
她有想靠近,想弥补,但怕被他说中,怕自己只是怜悯。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兰曦禾说,“回国了先去医院看看他。”
国内,京城医院。
祝勋洲靠在病床上,电视里正播着支援邻国的队伍今天回国的新闻。
画面里,飞机降落在机场,队员们一个个走下舷梯,和家人拥抱。镜头切到现场回传的画面时,他按下暂停键。
屏幕上是一帧兰曦禾在虎尾队现场实拍记录的画面。
她穿着媒体马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脸上没有妆,素面朝天。
她正偏着头跟旁边的当地记者说什么,嘴角微微弯着,眼神清亮,整个人透着一股清透感。
祝勋洲盯着那帧画面看了好一会,然后看了一眼时间。新闻播出已经五个小时了。按行程算,他们这个点应该也落地了。
他放下遥控器,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不打算来医院看看他吗?还是说不知道他住哪?
正想着,一个护士推门进来:“祝总工,有人来看你了。”
祝勋洲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手从额头往后顺了一把头发。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他的目光落在门口,心跟着提起来。
“洲哥!”
祝勋洲整个人泄了气。小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见他躺在床上,眼圈就红了:“我就应该死皮赖脸跟你去的!你伤成这样,我一听到消息就立马来看你了。”
他把水果往桌上一放,开始给祝勋洲揉胳膊,又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祝勋洲把他递来的水挪开:“你来干什么?”
“我当然是担心你啊。”小胖一脸理所当然,“我担心你在医院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就来了。你有什么都可以让我去做。”他又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
“哪里?”
祝勋洲说不出来。他就是不舒服。心情很不好,每次心情不舒服,胸口就堵得慌。他的药落在邻国了,黑A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他掀开被子:“我想出去透透气。”
“我陪你!”小胖很识相地俯下身帮他把鞋摆正。
“不用,我想一个人。”祝勋洲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自己在吃抑郁症的药。
小胖还是很坚持,凑上来想扶他:“你不用觉得麻烦我,我可以…”
“我说了不用!”祝勋洲的嗓门突然大起来,“你非得跟我反着来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想一个人待着,哪个字你听不懂?”
小胖被他吼得往后缩了一步。
门口那阵刚走近的脚步声猛地停住了。祝勋洲和小胖同时往门口看去。
兰曦禾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里面的香蕉还带着她刚在楼下挑的时候蹭上的水珠。她专门查过,香蕉里有丰富的镁元素,能放松肌肉,让人心情变好,对抑郁症的人合适。
她听完祝勋洲那句“想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缓缓弯起嘴角,把香蕉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那我不打扰了。”她转身就走。
祝勋洲胸口忽然堵得更厉害了,吸进去的气怎么都不够用。怎么就那么会掐时间点出现。
小胖站在旁边,弱弱地开口:“那我也走了,有什么及时联系我。”他把水杯往床头柜上放了放,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祝勋洲一个人。他撑着床沿坐下来,学着医生教的呼吸法,慢慢吸气,慢慢吐气,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才一点一点松开。等缓得差不多了,他拿起手机,翻到兰曦禾的号码拨过去。
对面很快接了:“怎么了吗?”
“你现在回来,”祝勋洲看了眼果篮,“把你的破水果拿走。”
兰曦禾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祝勋洲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外面的楼群和车流。
病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宽大,肩膀的轮廓比从前薄了一层。兰曦禾走进去,拿起门边的果篮看着那个背影。
换作以前,他刚才那句“把破水果拿走”她肯定往死里骂回去。但现在,她知道了那瓶药的事,知道他一直在吃那个药,知道他是因为她才得的病。仿佛这个人忽然有了一块免死金牌,她下意识开始包容他所有不讲理的脾气。
“如果你想一个人安静安静,”兰曦禾开口,“那我走了。”
祝勋洲转过身来看着她。他满脑子都是想指责她的话。
恨她没有眼力见,恨她钝感力低,恨她蠢得没边,最恨,她不爱他。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真的站在这里,手里还拎着他叫她回来拿的水果,那些话都出不来。最起码她还是来了。最起码还愿意来看一眼。
兰曦禾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祝勋洲什么话都不说,她不知道自己该留还是该走。
这时祝勋洲的脸色突然变了。他一只手扶住窗台,另一只手捂上胸口,身体往下坠,膝盖弯下来。
兰曦禾扔下果篮冲过去扶住他:“怎么了?我去喊医生!”
医生来得很快,检查了一遍,对着兰曦禾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身子太虚了。
枪伤没好利索就下床活动,加上之前身体里染过毒素,虽然解了,但对底子伤害不小,好好养着慢慢能恢复。兰曦禾看着病床上重新挂上药水的祝勋洲,点了点头:“好,谢谢医生。”
医生往外走,兰曦禾跟着送到门口。病房的入口有一个拐角的隔断,挡住了视线。
祝勋洲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往门口去,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心一下子凉了。她走了?
他急促地撑着床沿坐起来,光脚踩到地上,一只手提着输液管往门口迈。脚底刚沾地,视线里出现了兰曦禾折回来的身影。两个人面对面。
兰曦禾低头看了看他光着的脚,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输液管:“你要干嘛?”
“……”祝勋洲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我饿了。”
兰曦禾想了想:“我联系你家人吧。”他现在吊着水,吃饭要人喂,这种事还是让家里人来更合适。
祝勋洲说他家人今天都忙。爸爸公司有新品发布会,妈妈要陪同。爷爷年纪大了,需要休息。范善恩现在是大明星了,演了一个配角出了圈,天天比他还忙。
“那我喊小胖回来,他刚刚还来看你了。”
“我才骂了人家。没有求人的习惯。”
“不是还有未婚妻吗?”
“未婚妻也忙啊。而且她现在不在国内。”
兰曦禾撇撇嘴。借口还真是张口就来。
“那…”她抿了抿唇,试探了一句:“我喂你?”
祝勋洲重新躺下,故作思考了一下:“也行。”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兰曦禾去买饭之前,先给他剥好一个香蕉,让他垫垫肚子。
医院食堂的菜偏清淡,兰曦禾挑了几样看着还行的买回来。
她把餐桌板在床上摆开,祝勋洲低头一看,全是关于鸡的菜,
鸡丝粥、白切鸡、鸡汤、鸡蛋羹。他皱起眉:“你和鸡有仇?”
兰曦禾看出来他的不乐意,连忙开始解释:“鸡丝粥好消化,白切鸡蛋白质高,鸡汤补元气,鸡蛋羹…”
“行了行了。我吃。”祝勋洲看着她认真介绍的样子,内心那股闷气散了大半。时间如果能一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兰曦禾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递到他嘴边。
她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过去。
兰曦禾看着乖乖张嘴吃她喂的东西的人,也有点恍惚。以前她也经常喂他,但总感觉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有一次她喂得敷衍,祝勋洲生闷气说不想喂就别喂,没人求你。兰曦禾立马就凑过来哄他,疯狂在他嘴上小鸡啄米般的亲,问还敷衍吗?
“哎,这个是姜。故意的?”祝勋洲的声音突然让她回过神。
兰曦禾低头一看,筷子上夹着一块姜,她没仔细看,还以为是土豆。她连忙重新夹了一块土豆递过去:“看来你也没病傻。”
吃完饭,祝勋洲想出去透透气,兰曦禾就推他到了室外。
今天天气好,医院外边就有一个很大的公园,绿树成荫,很多人在这里散步。
祝勋洲坐在轮椅上感受着阳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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