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央的桌子上,勇叔悠闲地拎起茶壶,给廖警官面前的杯子斟满,茶水冒着细白的热气。
勇叔:“中国有句古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开心的前提是朋友。”廖警官直接问,“你想谈什么条件?”
勇叔见他不喝,浅浅一笑,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自从你们之前把我在中国的窝端了,我已经没怎么在你们国家接任务了。接待客户还要带到这里来,很麻烦。我也知道你们现在在缉拿一些在逃犯,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线索。”
“我已经带人退到屋外了,你不得也表示表示诚意?”廖警官说。
勇叔示意筱玫过来,把准备好的资料拿给廖警官看。
筱玫从角落走出来。祝勋洲的目光跟着她移动,从她走出来到她站到桌边,一刻没离开过。
廖警官看着那个戴老虎头套的人走近,视线也一直落在她身上。
筱玫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勇叔抬了抬下巴:“这是我的客户资料,全部给你。你看了之后肯定有不少收获。”
廖警官拆开文件袋翻了翻。里面记录着几十个名字、交易记录、联络方式,确确实实是他们盯了很久却无从下手的那些人。他坦然放下文件:“在中国,坦白从宽的福利相当于从死刑到无期徒刑。该罚的照样得罚。”
虎尾队在中国境内经营多年的灰色产业链,桩桩件件都沾着血,不可能因为他交出一份名单就一笔勾销。
勇叔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所以这不就是来谈判了吗?我又不是中国人,我人从来没在中国待过,你还能拿中国的法律抓我?”
他咧开嘴,“廖警官,事到如今,我真不怕一无所有。你如果一直抓着不放,那我不介意疯狂屠杀这里的公民。大不了都死。各退一步,不好吗?”
“当然,”廖警官冷冷看着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好。”
话音刚落,他从衣料里掏出一把枪,枪口稳稳地抵上勇叔的额头。
筱玫也几乎在同一瞬间,拔枪对准了廖警官。两个人的枪□□叉成一个死局。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兰曦禾站在人群里,看见廖警官手里那把枪的时候怔了一下,刚才明明还扫过全身才让他过去的,这把枪从哪来的?
勇叔看了看筱玫手里的枪,又看了看自己额头上那支黑洞洞的枪口,慢慢站起来,语气满是从容:“廖警官,这是想杀了我?你一个中国警方,在外国擅自开枪杀人,很不合规吧。”
廖警官冷笑一声:“当然不合规。所以,不是我来。”
下一秒,一声枪声响起。
筱玫手中的枪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里,从廖警官的方向移开,对准了勇叔的胸口。
火光一闪,勇叔捂着胸口,身体猛地往后仰,撞上椅子又翻倒在地。
他睁大眼睛看着筱玫,嘴巴张开又合上,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筱玫喘着粗气,抬手把老虎面具从头上扯下来摔在地上。她的脸露出来,清秀、苍白,右眼平静而决绝,左眼罩在黑色眼罩下面,边缘的疤痕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我是中方卧底。”她的上臂微微发颤,一字一句,“代号白牡丹。”
很少人知道,白牡丹这个代号也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就是云岩,是她的恋人,也是她的引路人。
云岩是中方早年安插在虎尾队里的卧底,潜伏了整整十五年。
十年前,她从西方一个战乱国家逃出来,原本要偷渡去中国。蛇头收了她的钱,说先到这里,再从边境悄悄送她入境。结果蛇头跑了,她一个人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像一只被扔进海里的蚂蚁,不知道往哪爬。是云岩把她捡回了虎尾队,给了她一张床、一碗饭,和一条活下去的路。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云岩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个男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一口饭、一个落脚的地方。
后来云岩在一次任务里出了意外,人没了。组织需要一个人顶替他的位置,筱玫接住了那张老虎面具。
她以为自己在延续云岩的位子,直到廖警官在中国抓到她,看见她从山洞里带出来的照片后,又把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
照片上是云岩和部队里和兄弟们的大合照,笑容灿烂,背面有一行云岩的字迹。
那是他的遗书,也是他的遗愿。她才知道,云岩的理想从来不是当虎尾队的二把手。他潜伏在那里,是为了从内部瓦解这个组织,替中国斩断所有伸向境内的犯罪触手。
云岩至死都没有等到那一天。筱玫接过了他的枪。她假装在中国什么都不肯说,假装被组织劫回来是走投无路,再一次走进了虎尾队的大门。这一次,她不是筱玫。她是云岩未完的那条路。
现场一下子乱了。虎尾队的手下看着勇叔胸口涌血倒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枪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硬闯?对面的人数是他们的几倍,装备比他们好,训练比他们精,拿什么打。
祝勋洲趁架着他的人分神的一瞬间,肩膀一缩一挣,从两只手里脱出来。
他在打算交换人质的时候,廖警官悄悄告诉了他筱玫是卧底,可以信任他。
所以注射那针已经被筱玫换成了普通好解的毒药,他面上的惶恐和冷汗全是演给勇叔看的。
黄毛男人痛心疾首地大喊了一声,扑过去扶住要倒地的勇叔。
他抱着勇叔的上半身,血从勇叔胸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手臂和衣襟。他猛地扭头瞪向筱玫,眼睛通红:“你个白眼狼!亏勇叔还那么信任你!”
廖警官上前一步准备缉拿,脚刚迈出去,一股浓烈的白烟从建筑内部涌出来。
烟雾又呛又刺鼻,视线瞬间被吞没,几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他捂住口鼻,在模糊的白雾里隐约看见黄毛男人扛着勇叔往楼里跑,紧接着头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压得人耳朵发闷。
浓烟有毒,吸进去嗓子像被火烧,他立刻转头冲筱玫喊:“快跑!离这儿越远越好!”
兰曦禾在白烟涌来的瞬间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可她一回头,看不见祝勋洲。
白烟里廖警官和筱玫都跑出来,唯独没有祝勋洲。
扎克图立马凑到廖警官跟前:“廖警官,你刚刚的枪……”
他盯着廖警官空了的腰间,一脸想不通,“你怎么躲过对面安检扫描的?”
廖警官把手枪随手扔给扎克图:“塑料的。”
兰曦禾的心跳开始加速,目光在白烟和人群之间反复穿梭还是没用看见祝勋洲的身影。她的状态瞬间回到了在山洞逃跑的时候,同样涌起非常期望等待他出现的心情。
那次她没等到。这次她不想再等不到。
廖警官盯着楼顶方向,直升机的声音还在头顶盘旋,他知道那是来接勇叔走的。
不能让勇叔跑掉,他身上有伤,短时间内到不了楼顶,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所有人往后退,准备引爆!”他之前安排筱玫在建筑里埋了炸弹,就算不能活捉,也不能让勇叔逃走。
“祝勋洲人还没出来!”兰曦禾冲他喊。
随后,浓烟里冲出几个人影,架着一个软绵绵的身体往外跑。“快来人!祝总工晕倒了!”
兰曦禾转身看见祝勋洲被两个人架着从白烟里钻出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脑袋歪向一边,脸色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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