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姝晴眼前忽然多了一张纸巾。
她愣了一下,抬头。黄黑皮警察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一包抽纸,下巴朝她手里的纸巾扬了扬:“想哭就哭,这没人笑你。”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是他在守着她。笔录是他问的,热水是他倒的。江姝晴接过纸巾,低下头,眼泪一下就涌下来,止都止不住。
“……我总嫌弃我妈动不动就哭。”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可我自己也是啊…我也是啊…”
她努力深呼吸平复情绪,但还是抽泣起来,“我遗传了泪失禁……但我从来不想在她面前哭。”
她觉得哭是很丢人的事,尤其不能让妈妈看见。每次妈妈红着眼眶望向她的时候,她心里就酸得发胀,又烦又怕。
她讨厌这样。讨厌自己控制不住眼泪,讨厌这种狼狈的软弱。
“晴晴!”
江姝晴抬起头,就看见姐姐江姝艺穿着来不及换下的通勤装,头发有些散乱,气喘吁吁地站在眼前。她原本因为刚入职,工作压力大、任务多。一早知道妹妹在警局,连忙请了假赶过来。看到妹妹眼眶红肿、满脸泪痕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由焦急转为心疼。
江姝晴直接扑过去抱住了江姝艺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放声哭了出来,“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本来想帮家里的,我不想看爸妈那么辛苦了……可我怎么这么笨啊……”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指节攥紧了姐姐的衣摆。
“没事的,有困难我们一起渡过难关。”江姝艺伸手稳稳地环住妹妹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胛骨,“能解决的。你相信姐姐,好不好?”
京城一处普通小区里,兰曦禾领着祝勋洲走到自家门口。
祝勋洲环顾了一圈走廊,白墙掉了一小块漆,声控灯一闪一闪的,一层四户,门挨着门。
他微微皱了下眉:“你就住这?”
兰曦禾掏出钥匙的手顿住了,转头看他:“这怎么了?”
“没什么。”祝勋洲语气平淡,“就是觉得,以你的身份,不至于住这么挤的地方。”
兰曦禾看着他,目光冷了一瞬:“嫌弃?滚。”
“采访不要了?”祝勋洲往墙上一靠,姿态懒散,“一百万不要了?业绩不要了?”
“滚滚长江东逝水。”兰曦禾忽然站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换上一副十分官方且温柔的笑脸,语调也跟着扬了起来,“祝总工简直就是人间理想、行业楷模、京城之光,能认识您是我兰曦禾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说得行云流水,字正腔圆。纯恨上瘾了,差点忘了自己还要从他身上捞好处。
祝勋洲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倒是干净。阳台朝南,晾衣杆上挂着一排刚洗好的衣服,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几件轻薄的布料吹得微微晃荡。
靠左边那件白色的蕾丝边衣物尤其显眼,在晨光里透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轮廓,边缘的花纹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祝勋洲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兰曦禾正背对着他翻充电器,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那个人刚刚有一瞬间的走神。
“赶紧充你的电,充完赶紧走。”她把充电器递过去,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冷淡。
祝勋洲接过,给手机插上电,又打了电话让人送一身衣服过来。
兰曦禾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靠在厨房台面上,忽然想起了什么:“今天那辆黑车是你的仇人?方柏的人?”
“黑车的人确实跟我有过节,”祝勋洲头也没抬,“但方柏的仇人不是我。”
兰曦禾差点被水呛到:“那他们为什么要诬陷元筑?”
祝勋洲没答,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顺手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对面秒接,小胖的声音还是带着昨天那种没散干净的紧张:“洲哥!你没事了?”
“我很好。”祝勋洲靠在沙发里,“现在那边什么情况?”
小胖松了口气:“明哥还在跟方柏的人谈。对了,那个发帖的高中生,她那边是不知情的,不知道自己发的是假消息。你打不打算谅解?”
“不谅解。”祝勋洲丝毫没犹豫。
在他的世界观里,不管是谁,有意还是无意,做了就是做了。带来的伤害是实打实的。他决定不会因为某些因素去原谅对方。
兰曦禾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紧。
“可是,”小胖顿了顿,“那个女孩的母亲现在特别急,可能还会……”
“那女孩什么情况?”祝勋洲打断他。
“好像家里开了个农家乐,叫…”小胖那边翻了一下记录,“柠芯沥。咳咳,我没说情话啊,就是谐音的‘你心里’。”
兰曦禾和祝勋洲同时怔住。
农家乐,柠芯沥。昨晚那对收留他们的大叔大婶。那个在厨房火炉边讲起女儿有多优秀的江大叔,那个说话温和给他们找衣服的江大婶。原来那是他们的女儿。
两人突然明白今天一大早大叔大婶消失的原因了。
兰曦禾放下水瓶,声音沉下来:“祝勋洲,你不能没有良心。”
电话那头,小胖猛地瞪大了眼睛,手指已经比脑子快地按下了录音键,还把音量调到最大。跟了祝勋洲快七年,第一次听见他手机里传出女人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继续听着对面的动静。
“不谅解。”祝勋洲挂断了电话。
小胖看着被挂断的界面,差点当场摔手机:“……没录上!啊啊啊!”
兰曦禾走到祝勋洲面前:“那是大叔大婶的女儿。他们昨晚收留我们过夜,给我们衣服穿,让我们睡他们的房子。而且那个女孩是被忽悠的,她根本不知道那些消息是假的。”
祝勋洲抬起头,目光平静:“我已经把项链留给他们了。过夜的人情,不欠。”
兰曦禾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噎,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理性的人:“你做人做到这个地步,迟早没朋友。”
“朋友?”祝勋洲笑了一声,“我不需要。怕我就够了。怕了自然就会尊重我,接近我做我的朋友,哪怕是演的,也算。”
“祝勋洲!”兰曦禾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拍!」桌面发出一声沉闷响声。
欧阳明收回刚拍桌面上的手,警局里,他看着对面那个满脸油滑、坐姿流里流气的男人,压着火气开口:“诬陷元筑的动机,我奉劝你说实话。”
方峰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那你可得问问你自己了,我的好弟弟。”
小胖在旁边听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凑近欧阳明压着嗓子问:“是表哥吗?”
他跟了欧阳明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他还有兄弟。而且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法拉利,一个马拉犁,怎么看都不像亲兄弟。
欧阳明盯着方峰,没有否认。
方峰,曾用名欧阳峰。同父异母的哥哥。
方峰亲生母亲走得早,他记事起就一直和欧阳明还有继母生活在一起。父亲在他小学时因车祸去世,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一直照顾自己的女人不是亲妈。
欧阳峰从小体弱多病,学业跟不上,性格也越来越孤僻。他敏感地察觉到继母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欧阳明,也正常,那毕竟是她亲生的骨肉。
因为缺爱、缺关怀,欧阳峰很快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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