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衡星家里的羊肉方子很简单:做酒的大锅放到烧柴火的土灶上,灶眼里塞上足够的硬柴,锅里按照两份萝卜一份肉的食材分量丢进去,放些盐,撒一把干辣椒,加足量的花椒,丢一块切碎的老姜,最后撒几片陈皮炖上足够的时间,做出来的羊肉就会带上一股清香。
这个方子的配料已经足够简单,操作更是只有盖上锅盖等着炖好一个步骤,可就是这种一锅出的模式,也不是萝卜羊肉的最初版本。
最开始的萝卜羊肉除了两样素多荤少的主食材,配料便只有姜和盐,盐还不敢放多,因为生姜能从土里长出来,用的再多也就是费点儿人工,盐却是真的要花钱买的。
至于为什么只有姜没有辣椒……他们那地方不适合种植辣椒,在种子改良还没大力推广的时代,即使拼着百不存一的发芽概率种下去,开花结果样样都是难关,哪怕过五关斩六将的成熟了,辣椒多数也都是歪瓜裂枣。
成本大收益小,也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最关键的是供销社卖的干辣椒也不贵,当地就渐渐没人种了,只不过在盐能少放就少放,其他要花钱的调料能不放就不放的高压政策下,辣椒光荣的被踢出了这道菜的序列。
直到有个新媳妇是蜀地的,吃什么都喜欢放些辣椒,有一回做羊肉的时候也顺手丢了几个辣子进去,婆家舍不得把打牙祭的肉都丢了,只能硬着头皮吃,结果发现滋味比只用生姜和盐的好得多,便渐渐流传开了,花椒的传播也是因为类似的经历。
至于陈皮是怎么进锅里的……一罐子别人送来的陈皮在柜子里放了许久,家里实在不知道怎么吃,最后干脆一人拿了一片,跟啃零嘴一样直接往嘴巴里塞,结果还是吃不惯,丈夫更是直言比树皮还难咽。
不能当零嘴也做不了正经粮食,放到柜子里还占地方,实在不知道怎么用,最后干脆丢给小孩处理,玩过家家的小孩正缺合适的材料,欢天喜地的接过去,玩了一会儿便有人种了激将法,悄悄带着陈皮嵌入厨房,往锅里一丢后转身就跑。
负责做饭的人从锅里捞出眼熟的桂皮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绝望的,但等尝了这份肉香味不同的羊肉后,瞬间满血复活:没加桂皮的羊肉萝卜只是平平无奇的一道大菜,受欢迎全靠羊肉撑场面,但加了桂皮以后,羊肉萝卜已经不止是画龙点睛,而是达到了脱胎换骨的程度。
于是刚分给小孩的陈皮被飞快的收了回来,有几片因为在手上反复揉捏已经无法使用,看得人颇为痛心,而羊肉萝卜在奇思妙想后连着几年都是咬着牙吃下去后,所有人都同意将食谱固定。
从刚开始做羊肉萝卜到确定食谱不变,这条路花了姜家太多的时间,但他们并不后悔:隔上一些年进步一点点,这种既视感实在是有点儿太强了。
短视频上曾经有一段话很火,说姥姥在水里游,母亲在地上跑,我才能在天上飞,姜家包括姜衡星的成长轨迹都是这段话的标准模板,华夏的建国不是蝴蝶的翅膀,而是令人心惊的海啸,不知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姜衡星的先辈也只是其中之一。
世界的改变日新月异,姜衡星其实对以前的生活算不上多么了解,但老人总是喜欢讲那些过去的故事,其他的兄弟姐妹总是会被许多事情分走注意力,听一会儿就各自找借口溜了,只有姜衡星会安安静静的坐着,所以长辈总是会对她多几分偏爱,姜衡星也被动了解了祖辈的一些事情。
姜衡星的太奶一辈,也就是爷爷奶奶的父母是被地主抢了田地,只能咬着牙进城讨生活的,后来逃荒的时候赶上新华夏建立,他们在陌生的地方被重新分到了土地,借债建立起了自己的房子,也自此扎下了根。
他们逃荒的时候为了活命,把东西能丢的丢,能换的换,稳定下来以后才发现破家值万贯,一年忙忙碌碌下来,到手的钱还了房屋欠债,买点儿盐酱和日用品都要精打细算,实在挪不出学费生活费。
加上那个时候运动也搞得轰轰烈烈,成分比成绩更重要,爷爷奶奶从小便在家里做事,到了年纪就扛着锄头跟着下地,家里虽然没钱,但粮食还是勉强够吃的,所以相对于太奶一辈有些矮小的个头,爷爷奶奶都长得颇高,瞧着也很壮实。
也因为太奶那一辈含辛茹苦攒下了家底,年轻人长期外出也不发愁,又跟村里人打好了关系,在改革开放以后,姜衡星的爷奶也被村里人一起带着去打工了,虽然干的是最普通的流水线,但至少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
也因为厂里的工资是月结,相对于种地颇为丰厚,姜衡星的父亲和叔伯才能交得起学费书本费生活费,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钱,安心在学校读书,姜衡星的父亲在全身心的投入和一点儿学习天赋的加持下,成功考上中专光宗耀祖,毕业就过上了退休后有钱月月入账的稳定人生。
姜衡星姥姥这一脉的轨迹也差不多,只是相对于连房子都被收走,只能远走他乡讨生活的奶奶那边,姥姥姥爷的父母只被收走了田地,房子依旧是自己的,所以一直在当地勉强活命,直到军队带着分田大会到来,他们的田地终于被归还,但父母在田回来之前已经没了性命。
姥姥姥爷名下都有令人觊觎的田地,他们不想被人当成血包,索性凑在一起报团取暖,渐渐有了感情,又因为是没有血缘的一个姓氏,生下来的孩子都可以被认为是自己这个姓氏的后代,年纪到了便自然的成了亲。
只是过去的日子太颠沛流离,两人谁都没能上学,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有些遗憾,所以等孩子到了读书的年纪,就把人送去了学校,只是跟姜衡星的爷爷奶奶一样把丑话说在前头:
能读上去他们就供,但家里底子薄,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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