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回老家
姨姥姥的邀请是第三天打来的。
电话里，她的声音有点颤。
“萱萱，你们有空吗？我想带你和你妈回老家看看。那是你外婆生活过的地方，她在那儿待了六十多年。”
颜萱握着手机，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妈。
妈点点头。
颜萱说：“好，姨姥姥。我们去。”
挂了电话，妈沉默了很久。
颜萱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客厅的地板上。妈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骨节有点凸起。这些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妈。”颜萱轻轻叫她。
妈抬起头。
“嗯？”
“你在想什么？”
妈看着窗外。
“想你外婆。”
她顿了顿。
“她那院子，我小时候待过。有一棵枣树，每年秋天都结好多枣。你外婆拿竿子打下来，我在下面捡。”
颜萱听着。
妈继续说。
“院子里还有一口井，压上来的水冰凉冰凉的。夏天把西瓜放进去，下午捞出来吃，特别甜。”
她笑了一下。
“那时候真好。”
颜萱握住妈的手。
“妈，我们回去看看。”
妈点点头。
“好。”
出发那天是个周六。
天刚亮颜萱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有鸟在叫，阳光还没照进来，窗帘边缘透进一点点光。
她翻了个身，看着旁边的叶恒枫。
他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醒了？”他问。
颜萱点点头。
“紧张？”
颜萱想了想。
“有点。”
叶恒枫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没事，我陪你。”
颜萱靠在他肩上。
“好。”
起床洗漱，妈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她系着那条旧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锅里滋滋响着，香味飘出来。
陈景深也在，帮着摆碗筷。
“妈，你这么早。”颜萱走过去。
妈回头。
“睡不着。你们要出远门，得吃饱。”
颜萱看着妈的背影。
妈今天穿了那件新买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
“妈。”颜萱叫她。
妈回头。
“嗯？”
“你今天真好看。”
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别瞎说。快洗脸，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陈景深一直在嘱咐。
“路上慢点开，别着急。到了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就联系。”
叶恒枫点点头。
“好，爸。”
陈景深又看着颜萱。
“萱萱，你照顾你妈点。她好久没回去，心里肯定不好受。”
颜萱说：“我知道，爸。”
妈在旁边说。
“行了，就回去看看，又不是不回来了。”
陈景深笑了。
“那也得小心。”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陈景深送到楼下，站在车边。
“美云，到了打电话。”
妈点点头。
“好。”
陈景深又看着颜萱。
“萱萱，照顾好你妈。”
颜萱说：“爸，你放心。”
陈景深又看着叶恒枫。
“小叶，麻烦你了。”
叶恒枫摇摇头。
“不麻烦，爸。应该的。”
车子发动，慢慢开出小区。
颜萱从后视镜里看，陈景深还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车。
妈也在看。
“你爸这个人，就是爱操心。”妈说。
颜萱笑了。
“他对你好。”
妈点点头。
“是。”
车子开上高速，往南走。
颜萱坐在副驾驶，妈坐在后座。窗外是连绵的山和田野，偶尔经过一个小镇。
妈一直没说话，看着窗外。
颜萱从后视镜里看她。
“妈。”
妈回过神。
“嗯？”
“你在想什么？”
妈想了想。
“想以前的事。”
她顿了顿。
“我十九岁离开家，再没回去过。算起来，四十多年了。”
颜萱心里酸了一下。
四十多年。
人生有几个四十多年。
“妈。”颜萱叫她。
妈看着她。
“以后我们常回来。”
妈笑了。
“好。”
车子开了四个小时，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县道。路变窄了，两边是农田和村庄。偶尔有牛在路边吃草，抬起头看他们。
姨姥姥家在镇子上，一个叫杨柳铺的地方。
车子停在镇口，姨姥姥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穿着那件深紫色外套，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朝他们挥手。
颜萱下车，走过去。
“姨姥姥。”
姨姥姥握住她的手，眼眶红了。
“萱萱，可算把你们等来了。”
妈也下车，走过来。
姨姥姥看见妈，眼泪掉下来。
“美云。”
妈走过去，抱住她。
“姨。”
两个人抱着哭了一会儿，姨姥姥才松开。
“好了好了，不哭了。回家，回家。”
姨姥姥的家在镇子东边，一个老式的小院。青砖灰瓦，墙上有爬墙虎，门前的石板路磨得发亮。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有一棵枣树，叶子已经黄了，稀稀拉拉挂着几颗枣。
妈站在院子里，愣住了。
“这枣树……”
姨姥姥点点头。
“就是你小时候那棵。你外婆一直留着，说等你回来吃枣。”
妈走过去，摸着树干。
树干很粗，皴裂的树皮硌着手。她摸着那些纹路，眼泪掉下来。
“妈……”
颜萱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姨姥姥走过来，拍拍妈的肩。
“进屋吧，屋里看看。”
屋里很简朴。一张老式的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太太笑得温柔。
妈看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那是外婆。
年轻时候的外婆，和她长得七分像。
妈走过去，站在照片前。
“妈……”
她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脸。
“妈，我回来了。”
颜萱站在门口，看着妈的背影。
妈瘦瘦的，站在那儿，肩膀微微抖着。
她走过去，站在妈旁边。
“外婆。”
她看着照片里的人。
那就是外婆。她的亲外婆。
姨姥姥在旁边说。
“你外婆走之前，一直念叨你们。说美云那孩子，不知道过得好不好。说萱萱那孩子，不知道长什么样。”
她擦了擦眼泪。
“现在好了，你们来了。她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妈点点头。
“姨，我想去看看妈的坟。”
姨姥姥说：“好，明天去。今天先歇着。”
晚上，姨姥姥做了饭。炖了一只鸡，炒了几个菜，都是家常味道。
妈吃着，眼眶又红了。
“这味道，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
姨姥姥笑了。
“我跟你妈学的。她做饭好吃，我一直学不会。”
颜萱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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