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也在吗?”安跑跑的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爸爸和妈妈都在身边,还是在这样的大房子里,这是他幻想都不敢奢望的。
“少爷,老爷还在等您。”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安跑跑的年龄,还不足以听懂其中的深意。
他很快地从床上蹿了下来,穿好衣服,换好鞋子,准备迎接新的生活。
穿过一间又一间的房子,进了电梯又出了电梯,又穿过一间又一间的屋子,安跑跑终于见到了男人口中的父亲。
这似乎是一间书房,一间宽敞的书房,两面被书架包围的墙和一张大大的书桌,书桌的正前方还摆着一套看起来就非常昂贵的皮沙发,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沙发的正中央。
他看起来很瘦弱,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肩线利落却撑不起太多衣料,反倒让那抹冷白的肤色从衬衫领口露出来。
安跑跑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像一弯乌黑的死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安跑跑低下了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屋子里的一切,搜寻着妈妈的身影。
“老爷,少爷带来了。”那个带他来的中年男人说完话便毕恭毕敬地站到了“老爷”的身后。
看起来很年轻嘛,根本就不是什么“老爷”嘛,还以为是什么老头子。
“记住,你以后的名字是周骏驰。”老爷缓缓开口,他说话时气息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欲,轻轻缠绕住了安跑跑的脖颈。
安跑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仅仅是听了他的话便因恐惧而颤抖,不要抖了!没出息!安跑跑攥紧了拳头。
“……不……我叫安跑跑……”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妈妈在哪儿?”
“你妈妈?已经走了。”
“走了?”安跑跑顾不上害怕,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人。
“对,走了。”他轻飘飘地说着,上扬的嘴角上还带着几分戏谑。
“不!不可能!你们肯定是把妈妈藏起来了!”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妈妈,不要你了。”他冲着安跑跑撇了撇嘴。
安跑跑痛苦得几乎失去了理智,他朝着那个所谓的父亲跑了过去,一定是他把妈妈藏起来了,他要救他的妈妈。
但是刚跑了没两步,他便不再前进,双脚也逐渐地腾空而起——他被人架了起来。
“给他看。”老爷似乎对他的哭喊感到有些不耐烦,轻轻地抬了抬下巴。
中年男人拿出遥控器,一张幕布从书柜的上方缓缓降下,接着屏幕亮起,一袭红裙的妈妈出现在了屏幕上,是这间书房的监控画面。
“儿子已经给你了,我的钱呢?”画面中的安心一脸贪婪地看着老爷。
“你不再见他最后一面了吗?”
“我已经一个人带了他这么多年了,早就厌烦了,现在你也该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了。”安心冷哼一声。
“你对他难道没有一点感情?”
“感情?不过是一个拖油瓶,要不是因为他爸是个有钱人,我才不会养他这么多年,现在也该他回报回报我了……”安心对着老爷甜甜一笑,一双灵动的美目尽显妩媚,“说好的一千万,什么时候能给我?”
接下来屏幕变成了一片漆黑,安跑跑的眼前也一片漆黑。
“带骏驰少爷回屋休息。”这是安跑跑晕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沙发老爷一只手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被抱走的安跑跑,直到书房的门被再度关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安跑跑哭累了便在地毯上睡,睡醒了便接着哭,餐盘端进来就砸碎,几天里水米未进。
可无论怎么他对着房门哭喊和踢打,除了每天按时送餐的人,恐怕连一只苍蝇也再没进到这个房间。
直到他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安跑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输液的吊瓶,吊瓶旁边是恭敬地站着的中年男人,这场景几乎和他刚来这里时没什么区别。
他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醒来时,妈妈正在他的身边。
“我要找妈妈……我要亲自去找她问清楚……”安跑跑沙哑着嗓子说道。
“骏驰少爷,你这是何苦呢……”看着眼前这个日渐消瘦的小人儿,中年男人似乎也有些不忍。
“我不是骏驰少爷……我是安跑跑……”说着,眼泪再度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难道你这样哭闹,就能再见到她了吗?”
他的话像一颗子弹,正中安跑跑的胸口,血肉模糊的同时,他的脑子也因疼痛逐渐清明了起来。
是啊,看来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让我去见她的,只有等自己有了能力,才能从这个房子里逃出去,找到妈妈当面问清楚。
周骏驰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给我喝粥。”
“好的少爷。”
从那天起,周骏驰像是变了一个人,一开始的几天,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按时起床吃饭,吃完了便开始翻看书柜上的书。
门口的人似乎也得到了授意,不再像防贼似的防着他,他得到了这个房子的使用权,但周骏驰知道,这只是开始,这个房子里有无数双他看不到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好在他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即便是被盯着,对方也并没有太过于上心。
一开始他只是在书房附近打转,后来他的活动范围逐渐扩大,各个楼层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每个人见到他都恭敬地喊他少爷,他并不理会,他的脑袋里只有一件事,会不会妈妈也被关在了这个监狱一样的大宅子里。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周骏驰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令他奇怪的是,除了那天,他再没见过老爷的身影,这里不是他的家吗?为何他再没出现过?当然,不出现更好。
经过一段时间的寻觅,这座宅子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已经被他翻了个遍,连一张纸他都没有放过,但始终没有一丝线索,恐怕妈妈没有在这座监狱里,还得要出去才行。
“我要见老爷。”周骏驰对李管家——就是那个中年男人说道。
“少爷,那是您的父亲。”
“管他是谁,我要见他。”
“为什么事?你先和我说,老爷的时间很宝贵。”
“和你说你你也做不了主,我要和他当面说。”
“好吧……”
第二天早餐上,周骏驰如愿见到了周震海。
长长的桌子上,周骏驰坐在这头,周震海坐在另一头,餐桌变也成了一条剑道,两人用目光各执一剑,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有什么事?”周震海先开口。
“我想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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