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九年,因帝元照容即位逾十年,未有子。礼部尚书纪康年奏请元照容为子嗣计,效古礼广纳淑女,以充后宫。元照容允之,遂命各地遴选出身清白女子,择其佳者入宫,册为九嫔。
诏书送抵江南那日,沈悬黎正高坐在自家院子里的棠梨树枝桠上,看着树下被她气得直跺脚的年轻男子,笑得灿烂。
“沈悬黎!哪有姑娘家像你这样的,快从树上下来!仔细被婶婶瞧见了,罚你抄书!”
说话的,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了件月白直身,腰间系了条绣荔枝花的窄带,松风水月,疏眉朗目,好一派温润如玉的公子相。
偏这位公子此刻正撩起袖子,两手叉在腰间,仰头与人嚷叫着说话,直将一身的书卷气都泄了大半。
悬黎瞥他一眼,忽而抿着笑,抬手抱住粗壮的树干,用力一晃,满树的梨花便如雪般簌簌落下。悬黎看着那抹月白身影怔愣一瞬,随即捂头闪躲的慌乱模样,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沈同安,你这话好没道理,我不就是这样的姑娘家么?”悬黎晃着腿,振振有词,“再说了,那书是夫子给的,专门奖励我今日的字写得好,问也答得好。你自己找夫子借了书,丢在屋子里大半个月都没翻上两页,如今归了我,我才不借你呢!”
“沈悬黎!你还是不是我妹妹!”
沈同安瞪圆了眼睛。
“堂、妹。”
悬黎故作认真地纠正道,却实在收不住脸上的笑意,“沈同安,你也就比我早生个三日,又不似我爹和大伯,前后好歹隔了小十年呢……回回说不过我,就拿哥哥两个字谈情分,我也没说不给呀!方才不都告诉你了,只要你爬树赢了我,我不止借你,书都送你,你自己不敢上树的。”
沈同安一时语塞,低头看了眼自己站的位置,又望着悬黎倚树坐着的地方,在心底估摸了下高度,到底不敢爬上去,只好苦着一张脸道:“好悬黎,琼玉儿,我……”
却是话音未落,便从垂花门外奔进个穿牙绯袄裙的年轻丫鬟。
她扶着柱子喘了口气,视线往院子里一扫,待看清沈同安的身影后,肩膀陡然一松,忙道:“五哥儿,您可叫奴婢好找!”
沈同安望她一眼,奇怪道:“菖蒲?这个时辰,你该在母亲身边伺候呀,怎的跑过来寻我了?”
“家里来客人了,爷们都去前厅了,正陪着吃茶呢,叫哥儿也去。”
菖蒲平了平气息,几步上前朝沈同安一福身,目光却落在刚从树上溜下来、发间还沾着几瓣梨花的悬黎身上,语气更轻三分,“大姑娘,二太太叫您也去。”
悬黎正要先溜,闻言一脸诧色,“我?去前厅?还是有外客在的时候?”
“是,二太太是这样吩咐的。”
不知为何,沈同安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怪异,他狐疑般瞧了人一眼,犹豫道:“菖蒲,可是有什么……”
“老太太、两位爷、三位太太,还有四位哥儿都在呢,就差五哥儿您了。”
菖蒲为难般看着沈同安,“哥儿快些去吧。若再耽搁,客人都要起身告辞了……到时大老爷问起,奴婢怕您又要挨训,保不齐还要被抽一顿藤条呢。”
闻言,沈同安脖颈一缩,原本脑子里转的话顿时忘得一干二净。他悻悻然理好翻卷的袖子,嘴里咕哝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不叫长辈们久等。”
沈同安走出几步,却只听见青石路上自己的足音,不由得顿足回身,果见悬黎仍站在原地,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琼玉儿,发什么呆?”
悬黎倏然抬眼,却什么都没解释,只提起裙摆快步跟上,“是你自己走太快了。”
“爬树时怎不见你这样斯文……”
沈同安小声嘟囔道,却还是老实等着身后人赶上来,又顺手拈去她发间零星几瓣落花,两个人这才跨出垂花门。
……
待到前厅,沈同安自去与人见礼,悬黎却停在了堂帘之后,默不作声地打量起外头的人来。
沈家老太太、大爷大太太、三爷三太太,还有她的母亲沈二太太,正如菖蒲所说,一个不落地全部坐在厅内。
透过间隙,她甚至看见沈二太太鬓间的垒丝烧蓝嵌红宝石蝶恋花金步摇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那还是她父亲沈二爷在世时,画了图纸,特意命工匠打造出来送给妻子的生辰礼。
拢共打了两支,一支后来随病逝的沈二爷埋进了地底,另一支则被沈二太太自己留在了身边,平日里睹物思人,只在年节时戴一两回。
可今日,非年非节,沈二太太居然戴出来了……
悬黎心中忽然升起几分不安,却又不知它因何而起。
她悄悄将堂帘拨开半条缝,想要将厅内的场景看得更清——沈同安见了礼,此刻正老实地站在沈家大爷和三爷的身后,跟自己的四个兄弟一处。可几个太太的身后,除了打扇的小丫鬟,却是一个姑娘家都没有的。
被叫来前厅的,只有她自己。
悬黎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双眸子下意识往客人的方向瞟去,可惜却叫她失望了——那陌生客被紫檀雕花椅遮去大半,只勉强瞧见一方石青袍角,和腰间悬着的一枚小巧牙牌。
正窥望间,悬黎眼前的帘子忽被一只腻白的手掀起,沈二太太身上熟悉的清远香混着陌生而浓烈的百和香一同涌来。
悬黎猝不及防抬眼,正对上沈二太太微蹙的眉心。一双眸子分明在笑着,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虚虚在唇角勾出一抹弧度,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随我来见过贵客。”
话音刚落,悬黎便被沈二太太汗腻的手牵着向前,穿过堂帘,绕过屏风,最终停在厅堂的正中央。
她也终于瞧清了客人的模样,却不止一个,而是两个。
“……这位是李县令。他家三姑娘,叫做蕙姐儿的,去岁还与你一起放过花灯、猜过字谜的,可有印象?”
沈二太太的脸上堆着合乎礼数的笑,又引着悬黎朝其中一个穿鸂鶒补服、续着短须的中年男子见礼。
“大人万福。”
悬黎低垂着眼帘,两手握拳,上下叠放置于身前,膝盖微屈,行了个再标准不过的万福礼。
“这位是……”
可轮到另一个人时,沈二太太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