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已过,今年晚桐又长高了几分,去年的衣裙下摆明显短了一截。
宋芸华瞧着有些不像样子,便差了人去请周娘子过府,给晚桐量尺裁新衣。
周娘子是岚城布庄的掌柜,做活精细,带着两个徒弟来得倒快。
她上次给晚桐和阿檀做的春衫,手艺极好,宋芸华十分认可,夸了好几次,故而这回又将她请了来,也是放心些。
晚桐恰巧从书院回来,瞧见周娘子在,近日的抑郁一扫而光,“娘亲,我又要有新衣裳了吗!”
“上回那套月白的素绉缎做得真好,我穿了小半年,袖口都没磨毛。”
周娘子笑着欠了欠身,“小姐抬举了,奴家只盼着小姐不嫌弃就好。今日我带了些入秋新到的料子,小姐先摸摸手感,看中哪几匹,咱们再量尺码。”
她招呼两个徒弟把布样一一取出,有细软的素绉缎,有厚实的织锦,也有素净的棉纱。
宋芸华扫了一圈,点了点那匹鸦青的织锦,“这个颜色正,给她和阿檀做两身厚的,天凉了穿。”
晚桐自己挑了一匹桃红的软缎和一匹月白的细棉,说是做里衣用。
周娘子一一记下,亲自给晚桐量了尺寸,“上回量的时候才到这,小姐这半年长了不少呢,再过一年,怕是又得重新做了。”
周娘子招呼两个小徒弟收了布样,对着宋芸华,面色有些犹疑。
晚桐瞧出她神色不对,问道:“周娘子,可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
周娘子思忖半刻,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递给晚桐。
“小姐,烦请您将这钱交予江大人瞧瞧,我总觉着……有点不对。”
晚桐将铜钱捏在指间,这枚铜钱成色极新,方孔周正,钱文清晰。
她又翻过来仔细瞧了瞧背面,抬头道:“阿檀,去屋里取一枚官钱来,再把我称药的戥子也拿来。”
阿檀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取了来。
晚桐先将官钱放上戥子,再将那枚私钱放上去,戥杆微微倾斜,差了一分。
“一分。”
周娘子的脸色立时便沉了下来。
“周娘子莫怕,我只比得了重量,但如何辨认却还是要问过爹爹的。”
“小姐不知,不光是这一枚。”
“近来岚城好几家铺子都收到这种钱,粮铺的冯掌柜、胭脂铺的方娘子,还有街口卖杂货的孙老伯,个个手里都有。”
“大伙儿都是赚的辛苦钱,现下知道的里头多的就收了上百文,少的也有二三十文。”
“单是我们布庄,这几日就收到了小半贯。”
“这个怎么好哟!”
周娘子一口气说了许多,到最后眼瞧着就要哭出来了。
“周娘子莫急,你们收了这么多,怎么不晓得报官?”宋芸华闻言,好言问道。
“不敢呀。”周娘子叹了口气,“我们做小本生意的,最怕惹事,这钱是真是假,我们心里没底。要是报错了,得罪了人,还要吃官司。”
“所以几家掌柜商量了一下,私下找人瞧瞧,恰好今日夫人邀奴家过来量尺,我就私下问一问。”
“若是不对,我们便去报官。”
“若是对了……那就当我们自己多心了,虚惊一场。”
宋芸华点点头,说道:“等明远回来瞧瞧,有了结果我就差人与你知会一声,你也好做打算。”
周娘子这才舒了一口气,连声道谢,又嘱咐两个徒弟把布样收拾好,便匆匆告辞了。
这边晚桐将两枚钱并排放在掌心,瞧了又瞧。
“娘亲,你看这处,”她指着方孔内缘,“官钱铸造后方孔内缘的磨痕是斜的。这枚的方孔内缘是平的,没有打磨过的痕迹。”
“是不是翻模的人不识字,照着官钱描的模,描歪了自己也不知道。”
“娘,你再看,这一横偏了半厘。”
宋芸华伸头一瞧,诚如晚桐所言,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晚桐一眼,淡淡的道了句:“莫声张。”
晚桐便不再言语,收好那枚钱便回房了。
她坐在窗前,拿出两枚铜钱,轻轻一弹。
官钱在指尖清亮作响,余韵悠长。
而周娘子带来的那枚却是声音发闷,响了一下就没了。
晚间饭后,晚桐去找江明远。
江明远正在书房看公文,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爹爹,这是周娘子方才送来的。岚城好几家铺子都收到了这种私钱,数量不小,周娘子不敢直接报官,托我拿给您过目。”
江明远拈起那枚铜钱,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弹了一下。
“翻模私铸。”
他把铜钱丢回桌上,又道:“分量轻,声音闷,成色太新,字迹模糊,不是官造的钱炉出的,是有人自己在翻模子。”
晚桐闻言,便把下午戥子称重的结果说了一遍,又把周娘子的话一一转达。
江明远听完,沉默了片刻。
“桐儿,这案子恐怕不小。”
“怎么说?”
“铜是官控的,官钱配比是朝廷定的,七铜三铅锡,民间弄不到这么多铜。”
“若只是几户人家收了几十文,尚可当是偶然;可岚城几条街的铺子都收到了,数目不小,就说明不是偶然。”
“这是有人开了熔炉,私炼铜料。”
江明远的手在书桌上点了两下,“但这铜料从何而来?”
他又拿起那枚铜钱,“铸这枚钱的人,很舍得用料。”
“爹爹如何知得?”
“你看这里,砂眼密而浅,用的是翻砂法,就是用整钱做模,砂箱浇铸。”
“而官炉铸钱用的是整模,砂眼均匀。”
“这法子费铜,出来的钱比官钱轻一分,但胜在快。官炉一炉出五十贯,这种土窑一炉能出一百贯。”
“也就是说,这人不仅要快,还要多。”晚桐说道。
“他急着把货铺出去,是要做一笔大买卖?”
“但又能是多大的买卖,需要费如此功夫?”
江明远翻出一本旧的邸报:
去年十月,燕朔歉收,粮价三倍于常年。
“如果秋收前市面上忽然多出一大笔□□,粮商拿它收了粮,农户拿它交了税,等到官府清点入库时,才发现一半都是废铜。”
他把邸报合上,“到那时候,岚城今年的秋粮,就等于被人用一箱废铜买走了。”
燕朔的粮食缺口,岚城的秋粮入库,这批私钱铺进市面的时间,刚好赶在两个节点之间。
这不是临时起意。
“爹,那报官的事……”
“你先让周娘子她们去衙门正式报案。”
“好,那我明天就去找周娘子,让她们去衙门。”
第二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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