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弄的一愣。
好半晌,他才挠挠脑袋:“是姓杜,你问这个干嘛?”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施音仰头盯着他,目光迫切。
“啊?这个……新闻都报道了,我也不可能知道他在哪啊。”
“哦……”施音声音掩不住失落,扭头往小区里走,“抱歉,打扰你了。”
岂风生盯着她背影若有所思,许久,毫无征兆叫住她:“喂。”
“干嘛?”她蔫头蔫脑转身。
“你找他,有事?”
“当然有事。你能找到她吗!?”
“不能。”
施音:“……”
不能叫住她干嘛?真是。
“那我自己再想……”
“以他的角度,你觉得他会去哪?”
“以他的角度?”施音冥思苦想,也没搞懂他在卖什么关子。她怎么会知道一个高中生在想什么。
王浩见两人在这你一句我一句打哑谜,前胸后背已经出了不少汗,实在热的受不了了便提议:“外边这大热天咱们还是进屋吹风扇边说吧,不然等着晒化啊?”
岂风生睫毛垂着,默了片刻,随即转身进了小区,甩出一句“跟上”。
三人跟着岂风生进了他的房间,他自己闲散坐下,倒是王浩行了待客之道,给施音从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施音道谢接过,将带着水汽的易拉罐握在手里,凉意一点点渗入掌心的纹路,终于缓解了一点三伏天的热气。
岂风生手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弄什么,头也不抬地问:“你跟那个小孩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找他?”
“对啊,”王浩也想起来跟着问:“在我看来你俩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施音手揪着腿上搭着的包包,轻咬着唇,在考虑该不该说这件事。
“不说就你自己去找。”
她蹙着眉,眼下除了让他帮忙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少爷,没准还真的能找到人。
没了犹豫,施音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
王浩听完啧啧有声,“我之前听说的时候还挺唏嘘,觉着这公司真是有点倒霉,平白无故背这么一个锅,孩子失踪了还要他们负责,原来是你们公司啊?”
施音怔松,忍不住暗戳戳吐苦水:“这个案子我们做了快两个星期,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出了事还要我们跟着出来找。”
“那也太欺负人了!”王浩啐了一口。
“是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投入,对面沙发坐着的岂风生完全成了背景板。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们听见一声有些不耐烦的“啧”。
岂风生将手机随意丢在茶几上,语气有些冷:“这样聊天能找到人?”
王浩被他怼的一头露水,双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施音白他一眼:“不然呢?你又不出主意。”
“你怎么知道我没主意?”
“那你说……”施音抱臂好整以暇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岂风生双腿随意交叠,捏起茶几上烟盒磕出两支,自己一支、王浩一支,两个比他小几岁的小崽子就这样在房间里吞云吐雾起来,施音拧起眉,伸出手要:“给我一支。”
“你?”岂风生将信将疑看她一眼:“会抽?”
“少废话,给我一支。”
岂风生挑了下眉,将整个烟盒扔给她,施音接过,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动作熟练地让王浩惊掉了下巴。
“姐姐,您这姿势,老烟民了啊。”
施音笑得有点苦:“来这学会的。”
对面的岂风生眯缝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施音弹了下烟灰,问回自己最关心的话题。
“你之前说那个男孩之前都是爷爷奶奶在照顾,就没想过他是回了爷爷家?”
“不可能,他要是去了爷爷家或许他父母早就知道了,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怎么可能不联系爷爷奶奶呢?”
王浩在一旁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姐姐说的有道理,风生,你这个想法就欠妥了啊。”
岂风生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接着对施音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他不去爷爷奶奶家,也可能是去了爷爷奶奶知道的地方?他跟他父母这么久不在一起,没人能比爷爷奶奶更了解他。”
话落,施音和王浩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整个房间陷入安静,老旧风扇运作的扇叶声落入每个人耳朵。
“对啊!”王浩恍然大悟:“我们小时候玩游戏的时候都有一个秘密基地,兴许他就躲在那呢,因为知道直接回爷爷奶奶家肯定会被送回来。”
施音夹着烟的手指无意识碾了几下,比他小三岁的少年竟然比她想的还要周到。
“你怎么想到的?”
岂风生手指顿了下,短到她以为是错觉。
她下意识去看王浩的反应,发现这厮脸上是少有的复杂神色。
一支烟燃尽,岂风生暗灭丢进烟灰缸,“你们先聊,我上个厕所。”
卫生间门关上,客厅只剩下施音和王浩。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王浩盯着卫生间门口神秘兮兮凑过来,“你不知道,风生小时候在农村也呆了好几年,那会儿他家情况跟这男孩家里差不多,只不过他爸是孤儿,当时是上门女婿。他爸妈结婚不久之后他爸就出去做生意了,他妈怀孕了就一直在他外婆家,一直到上小学他才回深圳。”
施音用了几分钟才消化这个消息。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骄傲的少年和印象中村里脏兮兮的孩子联系在一起。
虽然自己出身在小县城,但她家是典型的双职工家庭,打建国开始几代人就都住在城里,没见过什么大富大贵,却也没过过什么苦日子就是了。
王浩又看一眼卫生间,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
“其实风生之前不是这样的,要不是他妈那事,唉!”他边说边摇摇头,语气里的浓得化不开的惋惜。
施音好奇心被他勾起,跟着问:“什么事?”
“就是……”
窗外天忽然阴下来,刮起一阵少见的大风,树上的枝桠晃动不止,一时间惊鸟四起。
施音没来由地心慌。
话还没说完,卫生间门开了。岂风生嘴角又叼了一根烟,两侧嘴角向下撇着,仿佛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阵驱不散的阴霾。
王浩见状瞬间住了口,用胳膊怼了下身边的施音,假装咳了几声。
施音着实也被这个少年身上的骇人气息惊了一下,刚刚那点好奇心都抛在了脑后,只盼着他刚刚在卫生间没听见两人的谈话。
“说完了?”岂风生眸光沉沉盯着两人,王浩不自觉打了个冷战,连忙示意施音,“我们刚不是在讨论那小孩吗?”
施音会意,跟着点点头。
他似乎真的信了,或者说,他不想计较了。转而开始安排起他们:“要是想找到他,就要趁天还没黑去他爷爷奶奶家问问他有没有经常去的地方,父母常年不在他身边,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王浩,你现在就回去开车,顺便回家问你爸他爷爷奶奶家的具体位置。”
“你帮忙为什么要我回去开车?”
岂风生习惯了他这样的性子,只轻描淡写一句“以后不想跟着我干了?”就让他乖乖回去开车。
单独面对他,施音依旧有些不自在,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无聊。”
又是这句话。
施音看着他脸上已经快好的差不多的伤,悄悄扫视一圈他的房间,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几段换下来的纱布。
口是心非的家伙。
王浩还真的问出了那男孩爷爷奶奶家的地址。就在省内,他们快马加鞭的话大概可以趁天黑前赶到当地。
一路出了市区,车窗外的景色由高楼大厦逐渐转变成矮楼、再变成稻田。
看着后座的风景,她猛地想起那条项链。
“对了,我那天丢了一条项链,你有没有看到?”这话是对着王浩问的。
岂风生身形僵了一瞬。
王浩刚要开口,被副驾驶坐着的人一个眼神憋了回去。
“是吗?”他声音忽然有些结巴:“我没看到啊,你再找找,是不是掉在别的地方了。”
“没有吗?”施音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王浩看一眼副驾驶坐着的岂风生,声音更加坚定:“没有。”
“抱歉,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对啊。”王浩干笑几声:“可能是你……我靠!”
他话还没说完,施音感觉到车身猛地一晃,她整个人向前抛去,额头重重砸在前面的座椅上。
比疼痛先来的是劈天盖地的眩晕感,模糊中,副驾驶少年的厉声呵斥,还有王浩没什么底气的道歉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半晌,她的意识终于清晰,疼痛后知后觉传来,额角的青筋都一根根绷起。
后座车门被拉开,岂风生头探进来,他脸上新伤叠旧伤,在之前还没消下去的淤青上鼓起了一个大包。
“要紧吗?”
声音平淡,并不能听得到什么担忧的音色,但眉头紧紧蹙着,叫人看了就想将它抚平。
原来他关心人也是这样的。
她指腹轻轻按着伤口,几乎是气音地”嘶”了一声,却对着他摇了摇头。
“我没事,找孩子要紧,开车吧。”
岂风生嘴角绷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在看到她坚定的眼神后关上了后座车门。
驾驶座的王浩也擦破了点皮,刚刚遇见个强行加塞的,还好他刹车及时,不然他可就摊了大责任了。
“下车。”王浩侧过头看过去,他驾驶座的门已经被拉开,岂风生脸色比刚刚在他家里时还要不好。
“干嘛?”
“下车。”
“行行行,老子怕了你了。”
主驾驶位置被腾出来,岂风生没好气地将刚站稳的王浩扯一边去,自己坐了进去。
王浩懵了一刻,不可思议问他:“你要开?”
岂风生瞟他一眼:“不然等你把我们都撞死吗?”
王浩:“……”
这家伙,机车都要飙到200多码的主,他居然觉得自己开比他安全。但终归只敢想想,他乖乖坐到了副驾驶。
施音已经缓过来不少,额头的上不足以让她分神,倒是这两个少年猝不及防的矛盾让她一头露水。车子重新上路,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岂风生开的车,本以为以他暴躁的性子会比王浩开的要快,没想到还挺稳的。
到了男孩爷爷奶奶村子里的地址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乡下的天空月明如昼、满天星斗,村子里已经少见灯光,路上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远处模糊传来谁家院子里的狗吠,倒衬的这夜里格外安静。
越往里走,施音的心就越没底。
她在心里祈祷二老千万别睡,不然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终于来到王浩打听到的门户前,施音叩了叩门。
里头没什么反应,施音耳朵贴在门板上门,隐约听见里面有脚步声。
她连忙站直身子,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见到她们脸上尽是错愕:“你们是谁啊?”
“请问您是杜裕的奶奶吗?”
闻言,老人眯着眼细细看她,大概是在想自己曾经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我是啊,你找我什么事?”
怕刺激到老人,施音问她是否能先进去说,老人虽然很不解,但也同意了。
进了院子,施音没忍住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要比村子里其他门户都气派不少。王浩和岂风生跟在身后一言不发,老人带着他们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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