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负雪自然明白,这些人大费周章地将自己带到此处,绝不会只是让这个什么赵总管过过眼便罢。
更别说方才在陛下寝殿里,薛烛南刚提了要他去沐浴更衣,以备侍寝,那两名内侍便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立即强行将他带离,领到此处。
这个赵总管……就算不完全听命于薛烛南,也一定与那位摄政王之间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合作。
赵总管那双精明的老眼又在萧负雪身上结结实实地滚了一圈,直把萧负雪看得浑身不自在,这才慢吞吞地收回了目光。
他将身子往后靠了靠,伸手接过小太监恭敬奉上的新茶,装模作样地啜了一口,似乎是要润润嗓子,但开口依旧拿腔作调,叫萧负雪难受得紧。
“陛下登基虽还不到一年,可后宫一直空悬,也未免太过不妥,王爷一直为此忧心。单单最近这一两月,就已不知挑了多少人来。”
“但无论是见了哪一位,咱家都要先提醒一句——陛下身边,规矩可多得很哪。”
萧负雪依旧一副恭顺至极的模样,双手交握,低垂着眼,不敢随意接茬。
但听到赵总管提起陛下,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浮起了薛苍明那张苍白的脸。
在进宫之前,薛烛南便刻意和他提过,自己这个侄子怪癖甚多,除了朝会之外,想见他一面都难。
可萧负雪亲眼见到的,分明是另一回事。
薛苍明在薛烛南面前,简直谦卑到了极点,一直以晚辈自居,对薛烛南的种种僭越之举处处忍让,哪像能自己立“规矩”的人?
而薛烛南呢?
他手中有军权在握,盛气凌人、飞扬跋扈也倒罢了。
最令人不快的,是他明知自己和薛苍明都被命数之说所累,还故意用“煞星”“诅咒”来戳他们的痛处,偏要搅得人无法安生才觉快意。
被这样一个人相中,可让萧负雪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萧负雪心中思绪翻涌,但眼见赵总管还有话要说,只能继续微微躬身,竖起耳朵听将下去。
果然,赵总管见他十分乖觉,立即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慢悠悠说起话来。
“只是先前送去的那些人,竟没一个合陛下的心意。”
“有的才见了一面,便被陛下原封不动地打发了回来,倒连累了咱家,在王爷跟前不知赔了多少好话。”
说到这里,赵总管的语调愈发阴阳怪气起来,目光也重新黏在了萧负雪的脸上。
“不过,若是你的话……嘿嘿,咱家瞧着嘛,定能讨得陛下欢心。”
萧负雪听见这样的“夸奖”,只觉有些令人作呕。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反而立即垂首躬身,柔柔弱弱地应道:“往后……全凭赵总管提点。”
“好,倒真真是个懂事的,难怪王爷一眼就相中了你。”
赵总管对萧负雪恭顺至极的态度显然颇觉受用,方才那副拿腔拿调的懒散模样竟稍稍收敛了些,声音也放沉了几分。
“既然如此,咱家便有话直说了。”
“从今往后,你要多守在陛下身边,半步也不许怠慢。尤其是……要多关照陛下的病情。”
“陛下每天吃了什么药,夜里咳了几回,还有养病期间是不是私下见了什么人,都要一一记在心里,记得清清楚楚才好。”
“到时咱家派人问起,嘿嘿,可别一问三不知,落得个‘办事不力’的下场。”
萧负雪还没把话听完,脊背就立时蹿起了一阵凉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到后颈,让他整个人都险些颤了一下。
原来如此。
薛烛南选他进宫,不仅是要借他这“天煞孤星”“克亲克友”的名头,来恶心那位病骨支离的小皇帝,盼着薛苍明被自己这克夫命催得早登极乐。
更要紧的,是想在薛苍明身边安插一个关键的眼线,好将薛苍明的一举一动牢牢捏在掌心,不容他有半分私下周旋的余地。
就算薛苍明对每个送进后宫的新人都是虚与委蛇,毕竟还是不能明着与薛烛南作对。
光这三五日一回的“送新人”,就能耗得薛苍明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捞不着,怕是好好养病都做不到,更别提暗中联络大臣、积蓄实力了。
萧负雪收在袖中的双手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方才那个被带走的男子。
那人浑身是血,气息奄奄,被像丢破麻袋一样摔在自己脚边,罪名就是“办事不力,不讨陛下喜欢”。
如此看来,只怕这人也同样被赵总管“委以重任”,只是不知在哪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或是递出的消息不合摄政王的心意,便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那自己呢?
自己是被薛烛南亲手送入宫中的,在摄政王眼中,他是天煞孤星,是一枚好用的棋子。棋子若不听话,留着还有什么用?
可自己若真遂了薛烛南的心意,便真成了摄政王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睛。
一旦事情败露,摄政王倒是可以撇得干干净净,但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小伶人,下场怕是比那人还要惨上百倍千倍。
萧负雪深深吸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想这些都没有用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赵总管交代的事应下来。
至于往后,他要递出什么消息、隐瞒什么消息,自己大可做得了主。
只要消息从他手里过,他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要活下去。
萧负雪将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又紧了紧,肩背微微躬起,头压得更低了,声音也是又轻又软,叫人听了就不自觉地飘飘然起来。
“总管的嘱咐,负雪已然铭记在心。”
“负雪今后,定会全心全意侍奉陛下,时刻留心陛下的病情,绝不错过一丝一毫的异样。”
“至于陛下时常与谁人往来,负雪也当铭记在心,以备总管查问。”
“好,好!咱家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既然如此,咱家也不多留你了。”
赵总管见萧负雪应承下来,心中直赞此人不仅聪慧,还十分识时务。当下拍了拍手,唤来先前那两名内侍,再次将萧负雪夹在中间。
“今夜便是新人侍寝的时候,时辰可最不等人。你们两个,还不快带新人去沐浴更衣?”
“若是误了时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