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青梅小,春辞洗漱完盘膝坐在床上,脑中还在回荡着那句“肯定是想了”。
她有些烦闷的从床头取下一个黑漆木匣,打开,里面都是李斜月说的“没有情趣”的礼物。
春辞虽然读书不多,但胜在触类庞杂,再加之记忆奇佳,慢慢就积累了许多无用的知识。比如两年前,她曾翻开过一本叫《四海游》的杂记,上面讲了许多隐秘的地方风俗。
其中有一篇,讲述男女相恋。著者大概是个很有浪漫心的人,花了大量篇幅讲述男女之间的信物往来。
传闻贺州有一个姻缘池,曾有一对爱侣迫于宗族压力被迫分开,最后双双跳入池中殉情。
后来,这处池塘的水总是比别处更加澄澈,还有人看到有一対鸳鸯时常在上面有游来游去,可一旦靠近,它们就会消失不见。
因着这凄美又诡谲的传说,这里便被人称为姻缘池,传闻有情人只要在这里许愿就能获得长久。再后来,也有人拿池边的石子作为信物,赠送给心上人,一为示爱,二也是隐喻:我心匪石不可转。
春辞摩挲着圆润光滑的奶白色鹅卵石,脑中好似闪过邢休越俯身捡起石子,然后勾着唇打量的样子。
他会不会嫌弃石子难看,然后一路丢一路捡,最后终于寻到一个满意的,又用那种挑剔的口吻道:“这个勉强凑合吧。”
春辞摇头轻笑,拿起旁边的手串。
白菩提莹润如玉,触手冰凉,握久了珠体会发热,时间再久一点,它就会变成厚重的深黄色,形如蜜蜡。传闻这种来自西域的神珠可驱邪震灾、安稳心神,长久佩戴之人能免灾厄疾苦。
一百零八颗白菩提,远离世间万千烦恼。
至于泥塑童子......春辞无语的拿起那个丑兮兮的小娃娃,这种民间的小玩意寓意十分简朴直接——多子多福。
春辞在童子脸上轻轻扇了下,冲它哼了声,随手放到一边去了。
最后是一把造型古朴的弯刀匕首,鞘身外罩黑牛皮,刀身陨铁打造,通体冷白,锋芒内敛,却能吹毛利刃。
春辞不知道邢休越从何处弄来这些东西,又想借此告诉她什么。或者说,她心有所感,但不愿深想,于是她把它们锁在黑漆木匣中,只要不打开,就可以当做一切都不存在。
她从不是自欺之人,可此刻却茫然无措,不知道该用什么心境面对邢休越。在她的人生设想中,或是寻一个普通男子相守,安稳度日;或是孑然一身,背着她的小药篓,终身与药材书典为伴。
而邢休越的命运却早已注定:要么一朝登极,坐拥万乘之尊;要么逐鹿落败,永坠万丈深渊。没有第三条路给他。
他们原本不该有交集,可因缘际会让他们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越缠越紧,几乎难以分开。
可也只是“几乎”。
春辞知道只要自己狠狠心,她就能离那人远远的。比如,她如今已经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内外,只需要一匹快马和一包盘缠,她就能离开焉都,在邢休越回来前消失的彻彻底底。
可她始终没有这么做。
没有离开的原因有很多,而邢休越在其中确实占据了一席之地。
当春辞发现这个事实时,第一反应是紧张无措,然后便陷入了长久的迷茫,以至于她需要用不间断的劳作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仰躺在床上,春辞空茫的看着帐顶,隐隐希望邢休越晚点回来,让她可以继续沉溺在纠结中,不用立即做出什么要命的决定。
烦闷的翻了个身,她突觉腰间一硌,伸手朝身下摸去,发现竟是那本《玉房秘诀》。
春辞毕竟是医者,不像李斜月反应那般大。她甚至好奇的随手打开翻了翻,然后意外的在最后一页发现一张纸条。
她将纸条展开,娟秀小楷映入眼帘:吾妹安否?阿姊一切都好,此书难寻,望珍之。
春辞又惊喜又好笑。看字迹和口气也能猜出来,纸条定然是出自夏侯之手。只是,她居然千里迢迢送了一本房中秘术给自己,还夹带在邢休越的礼物当中。
他应该也知道吧?
一想到那人不仅知道,可能还默许了夏侯的胡闹,春辞就觉得脸颊发烫。她有些慌乱的把书放在匣子里,和那些见不得光的礼物一起锁好,默默祈祷这辈子都别打开。
......
南诏,淄川。
夜晚的呼鲁河如盘亘在天地间的一条怪兽,宽阔幽深的河面随狂风剧烈波动,似乎要将附着在其上的数百条战船掀翻、吞噬。可惜,吃水极深的船舶十分稳重,并不理会河水的叫嚣,仍旧兀自沉睡,等待朝阳的唤醒。
一道颀长黑影隐没在暗夜中,他如一尊雕像,目光灼灼的看着躁动不已的河面。
半晌,他倏然开口:“今年的风有些邪性。”
在他身后不远处,另一个高大男子手握刀柄,姿态凛冽,声音却十分温和:“主子觉得哪里不对?”
黑影正是邢休越,他身型更加坚阔,面容较一年前也更加坚毅,那双向来冷肃的狭长凤眼里似乎藏着万千光华,让人不敢直视。他抱臂看着呼鲁河,道:“往年冬天可没有这么大的风。”
话音刚落,另一道清亮女声响起,带着沙沙的脚步声逐渐走近,“朔北我不知道,但焉都和南诏冬日少风,如今这刮不完的西北风确实反常。”
夏侯穿着一身南诏男子的服饰,和邢休越并肩而站,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花费大量心血和金银建造而成的战船上,道:“将军离开焉都也有一年了吧。”
“一年零三个月。”
“呦,记得倒是清楚。”夏侯轻笑,“该不会是数着日子过的吧?怎么,相思病犯了?”
邢休越凉凉的扫她一眼:“你但凡认真些,早几年就杀回南诏,宰了你老爹和叔叔了。”
“你可别高估我。”夏侯拉长声调,漫不经心道,“若没有你,我只怕再过几年也不一定能手刃仇人。”
“难得公主还有良心这东西。”
“去问问你的春姑娘,我的良心可是很大的。”夏侯意有所指道,“倒是有些人,离开这么久也不回去看看,把她一个人扔在虎狼环伺的京城,心可够大的。”
邢休越声音更冷:“她的事,不用你操心。”
夏侯:“我倒是想操心,可这千里遥遥,我在焉都的那点人手也全被殿下斩断,想帮她也帮不了啊。”
夏侯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道:“说真的,宫中贵妃还活着,她身后的帮手也隐于暗处,殿下又如此高调的收复南诏,战功簿上又添新彩,正是遭人记恨的时候,把她一个人留下,我可真是担心她应付不来。”
邢休越眉毛都没动一下,似乎对夏侯的话毫无反应,说:“公主,与其担心别人,还是好好想想日后该怎么应付南诏的烂摊子吧。”
一年前,大昱铁骑越过南诏门户奉须城,以雷霆之势攻占南诏全境,仅仅三个月就打到都城辎川,南诏国主被迫开城献降,南诏国灭。
半月后,即将被押赴焉都的南诏国主宴请大昱将领,却突然中风昏迷,稀里糊涂的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便死了。
与此同时,其唯一的同胞弟弟昌穆王被发现死于家中,昌穆王尸首分离的肉身被扔在闹市区。常年作恶多端,早已尽失民心的昌穆王被愤怒的民众砍成了肉酱,野狗分食,大快人心。
就在此时,夏侯平沙以南诏国公主的身份登场,被邢休越委以重任,接替身亡的南诏国主,重新主持南诏事宜。
她做事张弛有度,再加上大昱这个宗主国在背后的大力扶持,很快,南诏境内燃起的星星之火就被她以雷霆手段扑灭。
再加上大昱军军素严整,和当地百姓秋毫无犯,邢休越又及时实施了一些列针对受降区民众和士卒的抚恤政策,原本苦于暴政的百姓纷纷归附。
历时半年,南诏彻底平定。
只是,夏侯毕竟是女子,且南诏国主的儿子还有不少在世的,难免日后不会闹腾,可偏偏邢休越并未提议把这些人押送焉都,反而让他们留在了南诏。
其中意图惹人深思。
夏侯却一语道破:“邢老三这是想试试我的本事呢。”
也是,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疆土,邢休越怎么可能交给一个无能之辈。那些虎视眈眈的宗亲们就是他留给夏侯练手和立威的靶子。
狂风吹过夏侯的衣摆,她轻笑:“放心吧,一定给你把南诏守好了。”她又指着河面道,“还有你的船、你的兵,保证没人敢欺负他们。”
邢休越并未因她的承诺而有半分感激,只是随意的嗯了声。
夏侯嘁了声:“殿下这么信得过我?虽然咱们之间有交易,可如今我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就不怕我跑路,丢下你的这些水军去享清福?”
邢休越看了她一眼:“公主帮我,难道只是为了报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