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都,春回堂。
“你觉不觉得奇怪?”李斜月凑在春辞耳边,“她好像变了个人。”
春辞正在写一张药方,闻言也不抬头,轻声道:“谁?”
“还能是谁。”自从春辞回到焉都,李斜月几乎每日都要来春回堂找她,一来叙话,二来跟她后面学点医理。“你家纪月儿呗。”
春辞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朝不远处坐着捡药的女孩投去一眼,点点头:“月儿姐姐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想起在竹家村的事,她又道:“经历了事情,人总会变的。”
李斜月却摇摇头:“我觉得不是那么简单。还有纪先生,也怪怪的。”她戳了下春辞,“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春辞真没留意。
自从回到焉都,她的心思都在药铺上,一来之前存储的药材都被她用掉了,二来闲置这一段时间,药铺原本的主顾也流失不少。
她每天睁眼就往外跑,不是采购药材,就是随纪先生上门看诊,顺便招揽些主顾,省下来的时间还要看医书,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春辞甚至有点怀念之前在守备军大营的清闲日子。
好在有邢休越的匾额,这些日子的生意明显好了起来。
想了想,她道:“可能因为那个匾吧。”
不管怎么低调,因为这个匾,城中还是有人传出流言,说她就是三皇子的宠妾,甚至编排了好大一出戏,说什么相识于战场,结缘于南禅寺,定情于竹家村。
半真半假,让人难以分辨。
如果不是春辞亲身经历,她都要相信那些鬼话了。
然而她不信,有人相信。
她猜测纪先生和纪月儿就是因为这些传言,所以对她比从前客气许多。
李斜月也知道她的意思,拧眉道:“真是这样吗?”
“不然呢。”春辞笑道,“我是沾了三皇子的光,一人得道,一人升天了。”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说法,话音刚落,药铺里就进来了几个人,为首的居然是丰侨。
天气转暖,丰侨只穿着一件藏青色便服,窄腰长腿,配上那张冷脸,气场逼人,铺中的几个病患都主动退避开去。
“丰都督。”春辞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为公事而来。”丰侨直接道,“你家掌柜呢?”
李斜月指着后面:“我、我去喊!”说着快速朝着后堂而去,没多久,纪先生就脚步匆匆地来到了前堂。
“老朽正是春回堂的掌柜,请问丰都督找老朽有何事?”纪先生在竹家村也见过丰侨,因此更加诚惶诚恐。
他一个小药铺,怎么把守备军都督招来了?
丰桥公事公办道:“原本这事不该我来告知,只是……”他扫了眼春辞,“想着特意过来看看春大夫,这才和太医令一同过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丰侨身后跟着的其中一人,那是个年逾四旬的男子,一身文人打扮,跟在几个士兵旁边显得身形矮小。
纪先生久经世故,立即行礼道:“草民见过太医令。”
男子笑呵呵地把人扶起,颇为和气道:“鄙姓邓,咱们算是同行。我这次来乃是奉上谕,交给老丈几件事。”
邓太医不停道:“其一,陛下钦点春回堂为御药房采办专供药铺之一;其二,焉都皇室宗亲的部分药材也从春回堂采购。”
给皇家和焉都权贵供药,这就成了半个御用药铺,利润滚滚不说,名声也响亮。
虽然其中或有种种不可知的风险,但富贵险中求。总体来说,利远远大于弊。
这种事落到谁头上,估计都要把人砸懵。
纪先生呆呆地说不出话来,邓太医笑着把他拉到后院,交代了详细的规程,点明了几种特供药材,这才告辞离去。
春辞也是又惊又喜,只是她向来稳得住,此刻只是把丰侨拉到一边,打探道:“是都督您说的情吗?”
丰侨摇头道:“春大夫,我还没有这个脸面能在陛下面前通关节。”
他顿了顿,才道:“是将军。他托我转告你,你的人情他还完了。”
春辞以为她对邢休越的那点子恩情早被金豆子和一块匾额还清了,却没料到这人居然……
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隐隐有些后悔当初没多给他几个笑脸。
“将军他……还顺利吧?”
丰侨嗯了声:“刚到贺州,按照行程来看,至少三个月才能回。”
春辞笑了笑:“那等将军回城,我和纪先生定然亲去道谢。”
丰侨没说什么,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春辞刚把人送走,纪先生就上前来,居然弯腰行了一礼,不顾春辞阻挠,道:“其实邓太医不说,我也猜得出来,这次咱们铺子能有这番造化,定然是沾了你的光。”
“纪先生……”
“春丫头。”纪先生打断她,眼中居然闪着泪光,“当初把你捡回来,虽然先生也怀着别的心思,可主要还是和你有眼缘,想着能和咱们成为一家人。”
“现在你长大了,聪明又知恩,先生这辈子没做到的事,你帮我做到了,先生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春辞很不习惯纪先生的客气,恭声道:“您既然把我当一家人,往后还是不说这样生分的话吧。”
“好,好,不说了。”纪先生把纪月儿拉过来,“你和月儿差了两岁,咱们民间讲个缘分,既然你们有缘,不如就结个金兰吧。日后我走了,你们也能相互扶持,省得我在底下操心。”
纪月儿扭过头不说话,脸色微红。春辞稍怔之后则点了头。
她并不在乎纪月儿,更不盼着做她的妹妹,只是她知道纪先生刚才的话和托孤无异。
看着日渐衰老的恩人,春辞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所谓的结拜也没什么特别,无非是叩拜天地和师母,许了诺,承了誓,这礼也就成了。
纪先生格外激动,擦了眼泪,拉着春辞看了又看,哽咽道:“春丫头,从今往后,你和月儿一样,喊先生一声爹吧。”
春辞有些叫不出口,可到底不忍心纪先生难堪,只好勉强喊了一声。这一声既出,此后就顺嘴多了。
“明日咱们就去官府上报,把你的名加到咱家黄册上。”纪先生道,“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婚嫁之事,我也好名正言顺地帮你张罗。”
孤女总有诸多不便,于春辞而言,能有一个长辈为她出面张罗,许多事情上确实方便很多,于是点头应下。
纪月儿站在一旁,细眉蹙着,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厌恶还是难堪。
春辞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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