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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休辞春

作者:

伽罗三恕

分类:

穿越架空

这是春辞第一次进入金銮殿。

她不敢多看,只专注地帮邢休越擦身——这个懒鬼就那么大剌剌站着,没长手似的任由春辞伺候。

“殿下,你快点。”春辞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抬起来,“皇上还在外面等呢。”

“那就让他等。”

春辞讶然抬头,正对上他冷冰冰的眼睛,可不知为何,在看到春辞的刹那,那双狭长的凤眸好似染上了一点温度。

“看什么?”他嘴唇苍白,声音也哑得不像话。

春辞没说话,给他套上外衣,又戴上玉带,退后一步细细打量,随即满意地点点头。

“殿下,可以了。”

邢休越却没出去,扯了下她湿透的衣袖,“你的衣服呢?”

“没带。”

“等着。”

也不知他去做了什么,没多久,邢休越就拿着一套宫女服饰进来,“先换上。”

等到二人都收拾妥当,邢休越在她脸上蹭了下,“在这里待着,等我一起走。”

“好。”

“今天这么乖?”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敢听、不能听的。

“奴婢一直很乖的。”春辞小声道。

“哼。”邢休越捏了下她冰凉的耳垂,“不好好在家待着,出门乱跑,这叫乖?”

话说得不客气,可语气是轻快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堪称温柔的笑意,和平日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云泥。

春辞私心觉得,笑和不笑的邢休越是两个人。前者让她畏惧,后者让她无措。

邢休越没再逗她,留下一句“好好听着”,旋即转身走了出去。

·

金銮殿内室,刚遭行刺、身体虚弱的大昱皇帝正靠在章皇后身上看折子。

只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怎么看都不像重伤之人。

章皇后回头看了眼里间,“不让她回去?”

“是。儿臣想说的话,她也可以听。”

“哼。”大昱皇帝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信人不疑。”

邢休越乖觉的撩袍跪下,“儿臣死罪,请父皇责罚。”

皇帝阴阳怪气道:“你有何罪,不过是从野地里找个女人,随手给了你老子一下,差点把我送走罢了。”

邢休越垂首道:“刺杀的动作已经训练很多遍,能做到看似凶险,其实不伤人,父皇应该只是擦破点皮。”

这也是他不得不坦白的原因——即便皇帝之前不知道他的谋划,可当“妙邑”的金簪刺到他身上时,敏锐的皇帝也会立即明白过来。

皇帝又是一声冷哼:“那我还要多谢你了?”

“好了。”章皇后瞪了皇帝一眼,又看向邢休越,“三郎,你这次确实过分了,就算真要对南诏用兵,何须用你父皇冒险?”

“父皇,母后,此事是儿臣的错,无可辩驳。”邢休越道,“但请听儿臣陈情。”

“说。”皇帝道。

邢休越:“儿臣知道大昱初立,朝中有许多反对征战,主张与民休息的声音,但恕儿臣直言,此乃误国言论,不可听从。”

“如今九州之内,强敌环伺,他们不可能看着大昱坐拥中土这块正统宝地而无动于衷。只要条件允许,他们定然会主动挑衅。”

“大昱就是走入斗兽场的战士,不想战,对手也会逼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皇帝:“先图强,不可?”

邢休越:“父皇所说的‘强’若是指‘富’的话,那只怕要失望了。”

“中土虽占据九州核心,也算得上富庶,但连年战乱损耗太过,人口不足,即便大昱鼓励生产,父皇仁慈,出台多项举措让利于民,可赋税的上限短期内不会提高。”

“反倒是海东、西苒等地,粮食和草料储备丰富,又有海盐、茶叶等本土作物,商贸往来十分活跃,真正是地富民强。”

“再说军队。父皇想想,哪一支悍旅不是打出来的?整日窝在军营过太平日子,时间一久,军心自然松散,到时候人人厌战、畏战,想再把他们凝聚起来就难了。”

“所以,儿臣以为大昱若想存续下去,绝不可荒废战事。相反,在不拖累民生的前提下,应该尽可能地速战、决战,把敌人分而化之,夺取富庶之地,供养百姓和士兵,这才能实现真正的长治久安。”

皇帝沉吟半晌,又道:“为何是南诏?”

“儿臣曾说过,若想最终夺权九州,应该以南诏为起点,然后攻灭海东、北原、西河和西苒。”

邢休越以手指在地上描摹,“南诏地处偏远,人口和兵力都不足,历代中土君主不屑收服它,可儿臣却觉得,它是个绝佳的练兵地和商贸枢纽。”

“南诏境内多河道,有闵河、纪河和呼鲁河三条长河,还有数不清的分支。”

“按照常理,南诏的水军应该不差,可因其国力实在贫弱,供养不起水军的巨大开销,而历任南诏国主都不是积极进取之辈,他们贪图享乐、偏安一隅,渐渐就把水军荒废了。”

“可咱们有钱。”邢休越眼中闪过微光,“为何不能借助南诏的水网优势,建立大昱的水军?”

“海东水军强盛,西苒也不弱,如果注定要与之一战,咱们必须有自己的水军。而无论是朔北还是中土,都缺乏大片水域资源,所以水战向来是我们的短板。”

章皇后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商贸呢?”

邢休越:“南诏和西苒接壤,往来贸易频繁,若占领南诏,中土和朔北的商道就能和西苒连通,进而和西鹘、域外沟通。儿臣敢断言,若此路打开,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流入大昱的国库。”

“至于为何要让父皇冒险,实在是不得已。”

“如今大昱四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如果我们贸然对南诏出手,他们必然以为我们有扩张的野心,儿臣担心他们联合起来对抗大昱,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所以,必须寻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来迷惑他们,为我们争取时间。当儿臣得知南诏要派使者来访时,便想到了这个主意。”

“如今的南诏国主多疑残忍,昌穆王整日活得提心吊胆,一直在寻求外援。儿臣许诺,帮他除掉敌人,把南诏留给他,他便配合儿臣演了这场戏。”

章皇后道:“那真正的南诏公主呢?”

“死了。”

章皇后问:“昌穆王杀的?”

“南诏国主杀的。”

“什么?”章皇后眉头紧蹙,“我怎么听糊涂了。”

邢休越道:“其实,南诏已经倒向了西苒。数月前,南诏和西苒联姻,同时,西苒送给南诏一个女子,让她冒充公主,嫁入大昱皇室。”

“真正的妙邑刚离开南诏就被杀了,换成了西苒细作。后来昌穆王动手除掉了细作,换成了你们见到的妙邑。”

“这么说,我们倒没有冤枉那位南诏国主。”皇帝沉声道,“既然他主动找死,那就成全他吧。”

“父皇,这次就请让儿臣带兵出征吧。”

“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然你去解决。”

“儿臣遵命!”

章皇后却道:“那位昌穆王连自己的兄长和国土都能出卖,可见不值得信任。三郎,你确定要把南诏交给他,不怕他降而复叛?”

邢休越眼眸微敛,说:“儿臣在等一个人,如果等得到,南诏自然是交给她最好。”

“谁?”

“一个故人。”

章皇后也不追问,转而道:“二郎是怎么回事?你何苦坑他?”

邢休越淡淡道:“二哥英姿伟岸,公主芳心暗许,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与儿臣何干?”

“少给我打马虎眼。你向来心胸豁达,并不和他计较,怎么突然变了性子,非要为难他?”她看了眼里间的方向,“不会是为了她吧?”

邢休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章皇后终于妥协了。她叹口气道:“既然真心喜欢,等你从南诏回来,就把她位份提一提吧,免得日后被人拿身份说事。”

邢休越从善如流,道:“多谢母后。”

章皇后抬了抬下巴,眼睛朝后面瞄去,“就不能让她出来亲自给本宫磕个头吗?”

春辞不敢继续装死,快步来到外间,俯身叩拜:“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皇后。”

章皇后轻咳两声,问道:“赏你的首饰怎么不戴?”

春辞也不遮掩,直接道:“不合规制。”

“既然给了,就允许你戴。”章皇后道,“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只是如今你年纪尚幼,提级的事暂且拖一拖,这是为你们两个人好。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谨遵懿旨。”

“你是医家?”皇帝突然开口。

“是,奴婢自小跟随师傅研习医术,已经八年有余。”

“有一身本事,窝在皇宫里可惜了。”皇帝看向邢休越,“你给她捐了两千两,不就是想替她某个差事吗?既然如此,城外施诊的事就算她一份吧。”

春辞心头大喜,随即反应过来:原来,邢休越当中给自己加“身价”,不是为了让大皇子下不来台,而是......为了她。

她悄悄去看邢休越,眼里的感激之意都快冒出来了。

邢休越很满意她的反应,轻笑道:“儿臣替侍姬谢恩。”话锋一转,他又道:“组建水军的事,只怕朝中会有非议。且儿臣以为此事最好保密,所以不好从国库出钱。父皇,不知宴会上募捐所得可否交给儿臣一部分暂且应急?”

章皇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当初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好了用途?不仅算计你父皇的命,还算计大昱的钱袋子。三殿下真是好本事。”

邢休越也不否认。

“施粥、开药铺虽必须要做,但都花不了太多钱,且后续还可以号召城中富商巨贾解囊。所以,百官的这笔钱,儿臣确实是打算用作兴造战船的。”

“这批钱可以给你。之后呢?”皇帝道,“养水军耗财不低,日后的缺口你准备怎么补?”

“商贸。”邢休越道,“经过南诏往来的南北客商,收取部分过关费,充作水军军费。”

前者是一次性从国库拿钱,后者是源源不断、细水长流的从国库掏钱。

两种方式都很流氓。

但帝后也知道,邢休越虽“狡猾且贪”,却不是为私,而是实实在在为了大昱。

“朕允了。募捐银钱给你九成,通关税费全部给你。可满意?”

邢休越心中大石落地,俯身道:“多谢父皇,多谢母后。”

从金銮殿退出来时,大雨已歇,天空泛起青白,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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