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再次降临。
李观途命令松阳院和国子监的学生蹲守在各个门口,这次甚至就连狗洞都安插了人手。
而安排妥当后,他也没选择等候鬼影出没,而是径直就去了那间废弃的卷宗库。
陆辛微这回为了给自己打气,还特意捎上了一根木棍,据说是桃木做的。不用刀剑匕首,是因为她担心自己害怕起来误伤队友。
……何况队友还是李观途。
李观途沉默地停在卷宗库门前,眼神一扫那落满了灰尘的复杂锁链。陆辛微则警惕地往四周观察,生怕又出现什么特殊又诡异的情况。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轻轻传来“咔哒”一声。她扭过头,就见那些锁链乖顺地滑了下去,沉闷孤独地躺在地上,像是完成了此生最后的使命。
所以那些鬼几天都解决不了的锁,李观途一下子就解决了?
陆辛微舔了舔嘴唇,干巴巴道:“这就开了?”
李观途嫌弃地甩甩指尖的灰尘,睨了她一眼:“一群蠢货,连个锁都拆不了。”
陆辛微一时不知他是不是在指桑骂槐。
李观途推开门,陈旧的大门发出腐朽难听的转动声,尘封已久的卷宗库终于重见光亮。
但没等他们进去,几只乌鸦忽然扑棱着翅膀就从屋里横冲直撞过来。陆辛微一时没看清,以为是鬼,下意识就闭紧双眼,手上棍子毫无章法地就打了上去。
空中乱舞的棍子果不其然闷声打到了什么东西。
身边的男人紧跟着闷哼一声。
陆辛微手里出汗,心惊胆战地半睁开一只眼,偷偷外旁边瞄了一眼。如她所料,李观途痛苦地捂着额头,此刻的脸色比乌鸦还黑。
“……你打的是我。”他咬着牙道。
听刚才那声音,打得还不轻,不过好在李观途抗揍,没被她打晕过去。万幸万幸。
陆辛微悻悻收起棍子。
李观途毫不犹豫就把她手里的木棍抽走,冷酷无情地说道:“给你也没用,别给我添乱。”刚刚那棍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公报私仇呢。
陆辛微欲哭无泪,她选择乖乖躲在李观途身后。
柔和的月光安静地洒入内堂,照出里面原有的样子。
细尘浮动,所有的卷宗基本上都被搬了个空,只留下书架的躯壳,要么就是一些无用的杂乱的杂物被粗鲁地堆砌在地上。刚踏入屋内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堂灰差点没让陆辛微呛死过去。
她痛苦地皱起脸,朝空中挥了几下手,小声问道:“李观途,这里真的会藏东西吗?空荡荡的,一目了然诶……”
李观途笑了笑:“我可没说这里藏了东西。”
“那……”
一阵妖风刮过,这股该死的熟悉的感觉令陆辛微霎时闭紧了嘴巴,不由自主地攥紧李观途的袖子。
好奇和恐惧彼时在心里天人交战,她跟做贼似的耸着肩,眼珠子却往四处打转。直到李观途冷漠地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衣袖,陆辛微顿时失去了唯一可以给自己提供信心的倚仗。
她撇了撇嘴,开始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的,就算没有李观途也没关系。
没有李观途她也可以——
她的自我安慰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柜子后边的缝隙似乎有亮光,像是宝石一类的东西一闪一闪的,但那边太黑了,她看不清。
与这周遭的环境大相径庭,非常可疑。陆辛微此刻抛却内心对鬼的忧惧,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忍不住凑了过去,打算仔细看看清楚。
结果当她上前,眯着眼睛往缝隙后一看——
天爷,是人的眼珠子!
“呜啊——”她登时被吓得惊慌失措,放声惊叫。
紧接着书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紧闭住双眼,第一反应就是回身找李观途。而下一瞬她就感受到李观途立即扣住她的肩膀,安抚似的将她往怀里一揽,温暖的体温和熟悉的清香令她不由松了口气。
她老老实实地缩在他怀里,再也不敢动弹。
李观途举起木棍,眼疾手快地往柜子身后躲着的人一闷棍打了过去。那人也是没料到陆辛微会直接凑过来,没找机会溜走,眼下猝不及防地被李观途一打,两颗门牙顿时血淋淋地就被打碎了。
李观途又踹了一脚旁边的书架。书架多年未修,一动就散架,失去了支撑的它,此刻天崩地裂地就往那人身上摔。
被困在废墟之下,他已错失逃跑的最好时机。
李观途推开书柜,一棍子抵在那人鲜血横流的嘴巴,厉声道:“蠢货,装神弄鬼,活腻了吧。”
*
李元徽亦被指派蹲守西南角的一间小门,但四周安谧,不像是有风吹草动的迹象。他觉得今晚自己这边定然无事发生,于是无聊之余,他开始点起先前拿的烛灯,借着幽光慢悠悠地读书。
不料读书刚读到最晦涩难懂的一页,他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对方似乎太过着急而索性丝毫不加掩饰。
李元徽很讨厌打扰他读书的人,皱着眉头抬头往声源看去。
只见对方行踪诡谲,飘忽不定,像只恶鬼。再定睛一看,他青皮红脸,宛若刚吃了人,面相十分可怖。再加上此刻月色幽幽,更衬得他不像阳间人,反倒像是从阎罗殿里逃出来的。
可李元徽内心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
对方显然没见过这么淡定的人,和他对峙半晌,忍不住迟疑地问道:“你……你不怕我?”
第一次见到有人不怕鬼,他的心里顿生一股挫败。
李元徽只觉得这人十分讨厌多余,打断他读书的思路,他毫不犹豫地露出嫌弃的表情,不咸不淡地吐出一个字:“丑。”
那人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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