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码头那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送信的人穿着蓑衣,从马上下来时险些踩进水沟,丁五重新拉开内门,结果那封已经湿透一角的回信。
白沙场的雨还在下,好不容易排出水的两处盐池全部重新填满了,五月初十前到期的三引已经无盐可兑,盐场请将期限延到六月初十,文书已送出,批不批尚未有结果。
丁五把信纸递给邵掌柜,又朝外头看了一眼。
“早上来问九文卖引到唐七,还在东边茶棚等着,五十斤,总价四百五十文,先要一百文,他说今夜若没人接,明日便把整引押给别家。”邵掌柜看完,便把纸递给许知闲。
许知闲接过,从头看到尾,若期限准延,九文一斤的五十斤盐,等到盐池重新开晒,便不会只值四百五十文,若不准,那它还有可能比辛字七十三号更早变成废纸,这是一个很大的赌注。
“先验底引。”她道,“引号、余数和先后都能对得上,我便买。”
陆承安看向她:“你还要买?”
“九文一斤,为何不买?”
许知闲指着回信上的六月初十:“若当真准延,十二日便能落到惠通。”
丁五立刻道:“白沙场空船顺水也得三日,载了盐更慢,初十真兑得上,最快十四日夜里能到,还没算卸船复秤的钱。”
许知闲又重新算了算日子:“那临水的交盐日得写六月十五。”
陆承安从她手里抽走那张回信,与唐七留下的委卖纸叠在一处:“这张县衙不留底。”
“凭什么?”
许知闲伸出手:“把纸还我。”
仓檐外的雨还在下,水从瓦缝里滴进来,正好落在陆承安的鞋边,他没理,只将回信和唐七的委卖纸拿得更远些:“辛字七十三号还没有兑盐,你还要再接一个壬字十二号,白沙场能不能准延,尚无定论,所以契上要写不准延怎么退?你只有二百二十五文现钱。”
许知闲的手停在半空。
唐七原本坐在茶棚里等,见他们迟迟不出来,也冒雨跑到了仓檐下,他蓑衣上的水往下淌,很快便在脚边积了一小摊:“县衙不留底,是说我这张引不能卖?”
“民间买卖,县衙没有替你们落价。”陆承安道,“所以只是这笔暂不留底。”
许知闲问:“若唐七卖给别人呢?”
陆承安停了一下:“也要先验买方名下尚有多少未兑盐货。”
“盐完若比我少,便可以留?”
“再议。”
唐七又看向邵掌柜。
邵掌柜把手缩在袖子里:“县衙都不肯记,惠通也只能证明引在这里,后头的关系惠通也不能担。”
“我又没叫谁给我担官司。”唐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壬字十二号是我的真引,一百斤也没拆过,也没押过,我只是卖五十斤修池埂,余下的五十斤还是我的,这哪里不清楚。”
陆承安看了看唐七,又看着许知闲,说道:“第一张盐契,你先付了一百文,五月十五还五百,庞记和金家交盐的时候会带来四百八十文,可那两笔钱是要见到盐之后才会动,白沙场若同时准延,这一张还要三百五十文尾钱。”
“辛字那张交割时,我只须另补二十文。”许知闲道,“壬字这张若准延,我有一个月找买主,若六月初五前凑不齐三百五十文,我便退出,让唐七另找人,损的是定钱。”
“所以你得一个月找买主,用来作退路?”
“没有找到,所以我只是说退路,没说是能拿到现钱。”
陆承安指着白沙场送来的回信:“方才若不是丁五提醒,你连盐船到临水的日子都算少了。”
“我算少了,所以交货日改到了六月十五。”
“若下次没人提醒呢?”
“那该承担的错误承担就是了。”许知闲看着他,还是无所谓的模样,“县衙若认为所有的盐契都应该写清楚,从起运、到仓和复秤所需的日子,也可以重新立一条新规,我赞成。”
陆承安的手捏着纸,一直看着许知闲,也没接着说话。
许知闲看着他这样,接着说道:“可如今没有这条规矩,你只说我的纸县衙不留。”
唐七急得往雨里看了一眼:“白沙场送信的人还在南驿等,今夜拿到钱,明早便能替我捎回去,二位若是要吵,能不能先告诉我,这生意还能不能做。”
许知闲提高音量说道:“做!”
陆承安同时开口:“先不做。”
唐七马上闭了嘴。
邵掌柜从柜台后面摸出算盘,轻轻拨了两下,又推了回去。
许知闲笑了笑,看向陆承安:“怎么,陆大人现在又以什么身份说不能做。”
“这张引的期限,船期和尾款全都有风险。”陆承安皱着眉头。
“这句话是县令说的?”
“是。”
“那便请陆大人告诉我,临水县如今准一个人持有多少斤未兑的盐引?是五十斤?还是一百斤?”
陆承安没有回答。
许知闲又接着说道:“还是接第二张引以前,要留多少的现钱?一成还是三成,还是足额的尾钱?若少算了一次船期,往后多久不能再买?”
雨水顺着檐角滴下来,在门前的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许知闲走上前,抬起头看着陆承安:“没有数,是不是?”
陆承安看了她很久,最后还是把纸递了回去:“没有。”
“所以你拦的不是壬字十二号。”她接过纸,眼里满是怒火,提高音量说道“你拦的是我。”
唐七低着头,往旁边让了半步,邵掌柜一直看着也没敢出声,两人的呼吸都放缓了。
陆承安看着她生气,安抚道:“你若是现在把一百文付出去,你手里只剩下一百二十五文,秋粮契的短数已经被你挪空了,西灶的钱也尚未核完,白沙场的雨如果再下十日,你可能两张引都拿不到盐。”
“所以你怕我赔钱?”
“是。”陆承安回答得太快,
许知闲捏着那张薄纸,方才在这处窄檐下,他还说怕她走得太快,如今雨还没停,两人仍站在原来的地方,中间却又像隔着一个县令长长的案台,她在这头,而他在那头。
许知闲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比较平缓:“我知道,你怕,但是你可以把最坏的结果告诉我,然后让我自己决定。”
“告诉你,你便仍要买。”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我既然答应配合你完成那件事……”陆承安说道这便停住了,没再继续往下说。
“你答应的是六件事,而不是接管我的钱袋子。”
陆承安的下颌绷了一下。
“吃一顿饭,走一回码头,说一句公事之外的话,这些都是可以请你配合的。”许知闲停顿了一会,继续说,“可我买哪张引、赔多少、什么时候退出,不能因为你怕我会赔钱,你觉得我们是好朋友,便也让你帮我做主,或者用你的方式保护我。”
陆承安听到好朋友时,眼睛亮了一下,再往后听只觉得委屈:“我没有想动你的钱,我只是觉得……”
“可你在合乎手续的情况下,不让县衙留底,还不足够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