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没有理会。
高六又问:“东平码头留一张,西市再留一张,两边的总页怎么合?”
陈老吏想了一会,答道:“各仓收市后抄一份,当夜宋县衙,次日开门以前,我合到一页。”
“那同一日两头卖的呢?”许知闲问。
陈老吏刚提起的笔停住了,临水县没有能在几个仓门之间同时报信的人,东平码头刚盖过一个号,西市那边在抄页送达之前是看不见的。
陆承安看向许知闲:“眼下堵不到,但可以限制。”
他让皂吏在总页最上面加了一行:此页只记到前一日收市,当日是否另有新契,买卖人须自行查问。
“先把这一日的写给他们所有人看。”陆承安说。
皂吏又重新誊写了一份,一份钉到县衙外,一份交给惠通,还有另外两份,分别送到东平码头和西市,让愿意接盐引留底的仓行照着办。
前三日只补旧契,不罚钱,三日后,新写的无号纸仍可以私下买卖,却不能只凭借一张无号纸就随意从仓行提盐。
唐七盯着壬字十二号的总页看留一会:“我那余下的五十斤,往后再卖,买主得先看我这一页?”
陈老吏点点头:“对,先看,许姑娘的这五十斤你也不能再卖出去。”
邵掌柜接着说道:“至少从惠通是走不了第二回的,别处仓行若是不敢验号,是别处自己赔。”
唐七确认后,把那张封引小据揣回怀里。
人群散吏后,地上只剩下几片被湿鞋踩进来的碎叶,陆知闲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总页折好放回衣襟里,陆承安则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没有说话。
许知闲刚准备走,又听见陈老吏在背后叫她:“许姑娘。”
陆知闲回头:“怎么来,陈伯。”
陈老吏递给她一张领回小据:“今日起,壬字十二号已经由县衙留底来,买不买,何时卖,你做主。”
许知闲接过小据:“多谢!”
纸是陈老吏递的,印也是陈老吏盖的,陆承安从头到尾都没自己动手,许知闲看了一眼陆承安,深吸一口气,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西市刚过午便重新热闹起来,晒布的竹竿一根根支到街边,摊贩把被雨淋湿的苇席反过来晾晒,许知闲还没走到春和,严二便从一间茶铺追出来。
“许姑娘,你那壬字十二号的五十斤还在你手里?”
“在。”
“有人出十一文一斤,把你这一手整个接走,唐七若在总页后认下新买主,六月十五的三百五十文尾钱由他付,今日可先给你二百文。”
许知闲停下脚步,昨夜一共付了一百零四问,今日若将契转出去,扣掉严二两文的说合钱,也能立刻拿回一百九十八文,盐还没晒,便能落袋九十四文。
“谁出的价?”
严二朝着茶铺里指了一下:“府城来的客商,今早有快船从上游下来,说白沙场请顺延的文书已经过了第一道印,还没正式批,可昨夜九文钱的引,今日都没有人愿意九文卖了。”
严二把委卖纸递给她:“许姑娘,九十四文的现利,没必要再等了,你还卖不卖?”
“不卖。”许知闲把委卖纸又塞回严二手里。
严二的手抓着纸:“九十四文的现利,铜钱都到家门口了,你连惠通都不用再跑一趟。”
“所以我才不卖。”
“什么意思?”
茶铺里坐着的府城客商抬起了头,许知闲看向他,年纪约莫四十岁,穿一件旧灰绸袍,袖口沾着一小块茶渍,手边放着两串新钱和一只已经喝空了的粗瓷盏。
“白沙场的延期还没正式批下来。”许知闲说道,“昨夜一斤九文,今日你便肯出十一文,若只是听了一句白沙场的顺延过了第一道印,你也不会追到街上专门买我书里这一张。”
客商笑了一下:“许姑娘也有可能想多了,我替府城两家酱坊收盐,手里头缺货,十一文仍比临水的现盐便宜。”
“那便等现盐到了再买。”
“到了便不是十一文了。”
许知闲有些好笑:“所以我也不卖。”
严二夹在两人中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试探道:“要不十一文半?”
客商没有点头。
许知闲却已经转身走了:“今日不卖,若明日还是这个价,我也未必会卖。”
“许姑娘。”严二追了上去,“一张尚不知能不能直接兑了的纸,赚九十四文还嫌少?”
“不嫌。”
许知闲转过身,看向桌上那两串新钱:“看他明日愿不愿意加价。”
府城客商端起空茶盏,喝了个空,才发现里头早就没茶了。
严二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让茶铺的伙计给添上。
客商把茶盏放下:“若我明日不买了呢?”
“那便是我算错乱。”许知闲说完,转身就走了,走过半条街后,手还是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张小据,薄薄的一张纸,昨夜能赔一百零四文,今日也能挣九十四文,想了想还是快步走会春和饴坊。
宋小满一听完,只说:“你还有多少钱?”
“一百二十一文。”
“若五月十五日辛字七十三号交不出盐呢?”
“蒋四照契应退我五十文,庞记和金家的八十文原数退回,我自己损五十文。”
“若该退的钱一时半会退不回来呢?”
许知闲从柜上的竹筒里抽出十二根短算筹,摆了一排,又将其中的十根推远:“眼下只有这一百二十一文能用。”
“壬字十二号若是真准延,六月十五还要三百五十文。”
“所以六月初五是最后一日。”许知闲道,“到那日若还没接上买主,也凑不出尾钱,我就退,唐七拿走一百文,我认。”
宋小满把她推远的十根算筹收回来,丢到竹筒里:“既然认,往后亏里可别说早知道今日就该卖。”
“做买卖哪有这种早知道的。”
“你以前不是常说?”
许知闲看着她,宋小满却已经低头去核西灶的炉账里:“桥会断,粮会涨,县仓会开,你从前知道的总比别人多些,不如算算现在呢?”
“现在已经不大准里。”
“那便按照不知道的法子做。”
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许知闲就一直坐在柜边。
严二收前又来了一回,说府城的客商已经坐船去来东平码头,十一文的价单也一起带走了,还叹了口气说是少赚了两文。
“我替人说合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买主加价,卖主却不肯多。”
许知闲正在给宋小满压一张被风吹得乱跑的账:“你可以记下来,往后多收我一文。”
严二瞪大了眼睛:“你当真?”
“不当真。”
严二把准备伸出来的手,又收回袖子里头,骂骂咧咧的走了。
第二日一早,惠通门口便多了一块小价牌,未准延多白沙场盐引,有人喊到了十二文,却没有一张是以十二文成交的,真正留下的两张存根,一张十文半,一张十一文,数目都不超过二十斤。
许知闲蹲在价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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