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光盯着她面纱遮盖的脸,许久不言。
“是因为日后要接的生意,源自我的竞争对手吗?”
“还能是因为什么?”江曼风绷不住了,高声道:“我一个手都没给人牵过的黄花大姑娘,偏偏要绑上轿子给一个半生不熟基本陌生人的男子当假新娘,甚至还要拜天地?戏子都不会这么演,难道心里不忌讳吗?更何况你我都知道,这场戏捧的是死人啊,虽说是您心爱之人,可我与她无怨无仇,亦无情分,贸然坐了纪念人家的轿子,她该不会夜半三更来找我么——”
李垂光一时间愣住了。
“而且,这安排说晦气也晦气,看了谁不心里发毛?您要的效果就是不适感,如今倒报应到我头上……”
先不说主意本身是酒醉浑说,她可从未想过牵扯真人,否则那位贵女定是有名有姓有住址的。轿里无人弄些障眼法,拜天地借故躲过难道不行么,债多不压身,谁还差这一分两分的规矩?
简直离谱。
“补偿——”
“我不要钱。”江曼风再次声明,“我那边从来不缺银两,但既然您提出此等要求,便必须按我说的做。”她举手做发誓状:“此后一别再不相见,您和我毫无瓜葛!”
这人肯定不至于追上来,不见面,不就发现不了她?
为了这个人情,她咬牙忍了!
江曼风当然相信科学,可是浅粉的婚服朝身上一穿,黑压压的盖头往面纱上一盖,装进八角尖尖狭窄阴凉的轿子里,听两旁吹打声凄切,自知箱笼都是空的,整个迎亲队伍从前往后素不相识——
怪她在现代恐怖游戏玩得太多?
可恶,李垂光离去,江曼风仍一口气不顺,独自坐在店铺楼梯上喝茶,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成了提线木偶,要用她的创意不说,还被迫扮演什么假新娘……
不行,绝对不行。
她只能盘算出更多的点子,搏一把力挽狂澜。
将计就计,直接上个恐怖主题怎么样?好歹还坦诚点,哪怕让她将满面漆成青紫色,直接装鬼,事前再给芳韵烧三炷香,呈明自己只是演员,搞的就是送魂还魂!尽管不甚专业,好歹心意到了。
早知道这东家小姐不用无名贵女,直接找个真人,甚至专业团队的收尸女子——那也算作践。但凡活人,谁都不会喜欢这个。
祸从口出,还是自己担吧。
江曼风想了又想,大概稍微明白自己心头的阴森是怎么回事。
芳韵只算爱妾,可能连侧妃都当不上,而区区一个虚构的替身,却因废太子一时兴起,直接揽了正妃之位。按照他的描述,芳韵的羹汤虽然难吃,不过既然知道熬煮,称得上对他很好。所以面对活人吝于施恩,到死都是妾,而今又觉得正妃的位置没用,直接扔了?
肯定有用,据说废太子沉溺美色,后宅不止一位女子,对哪一位不算有用……真是越想越糊涂。
她对着二楼里间墙上菱花镜,慢慢照着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不知怎地,作出悲伤的表情来:
“你很难过么?”
江曼风自言自语。
“我……”
她用手轻轻抚着脸颊:
“我绝对不会做任何逾矩的事。”
又见李垂光,江曼风赶忙抢上一步,拿出新的两沓纸:
“能否说正妃之位给芳韵留着,将这位假人改为侧妃?”
“不行。”李垂光答,“做给外人看的,我不想打折扣。”
“是否需要先给她上柱香,求其原谅再做事?”江曼风不安道:“我还以为,这桩生意全是赞美敬仰,不会对不起她才接……那位姑娘葬在哪里?”
“不知道。”李垂光甩袖子:“你也觉得神奇,对么?”
江曼风心中沉了一下。
“我要亲自梳妆。”她说:“合上盖头之前,不要教人进来。”
李垂光答允。
吉日当天,江曼风在露凝的协助下将整张脸漆成取鬼魂之意的青灰,又在额上描下悼词,饰以粉红落花,吉服里面还塞着一对大挽联,险些露出白边去。
“准备好了。”她说。
然后将她送到李垂光预先安排好的“贵女居处”,盖头严密看不见什么,只觉周身嘈杂之声十分真实,嫁妆箱子也将扁担压得吱呀作响,想必挺沉,真是善于在没用的细节上下功夫。
江曼风上了轿,整条路都在碎碎念对不起。给人架下来,整套仪式一气呵成,她进了那府中内室。
盖头揭下来四处观望,见桌椅陈设确实不同,物件样样精致华贵,非她那临春楼小金库可比。纯粹的金银堆砌,炫技之情恨不得顺那合卺酒壶的同心结壶嘴儿满溢出来,江曼风可算耗子掉进了米缸,几近忘情地研究起古代的高端工艺,纹样花饰。不少在现代都算得上失传之物,她简直合不拢嘴。
啊,他果然是太子,即便是废太子,早些风光的时候也是能捞得两件儿的。
看够了小件物品,江曼风大大方方欣赏起那张床来,实木部分雕工精美,丝绸床褥在烛火映衬下几乎在闪光,细看才发现是因为镶了金线。她对这古代的细巧东西大都不懂,不知其珍贵,不一会儿又跑去看窗,前后踱步研究框景的手法。既贴近室外便瞥见飞檐,建筑之精巧,庭院之意趣丰富,令她一饱眼福。
重新坐到床侧,江曼风又暗自喟叹,若不是她的产品有创意,能和燕舞楼贴合,只怕这屋的主人一般是看不上的,人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脚步声传来。
江曼风贴心地盖上盖头。
“是你吗?”她试探着问,“还是露凝?他们怎么说?我可以走了吗?”
“是我。”
李垂光的声音。
“好耶!”江曼风欢呼一句,双手紧紧抓着盖头边缘:“这屋里的环节就算了吧,反正没人看,我这盖头也不掀了哈,里面吓人着呢,您知道,起了疹子……”
“不是梳妆了么?”李垂光却道:“你说不许人看,自己要亲手上妆,现在又躲什么?”
“哈哈。”江曼风笑了。
因为想到盖头底下的鬼脸,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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