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传来的温热力道让面具人似乎闻到了稚童淡淡的奶香味。
他刚想说什么,耳朵一动好似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的运用内力把软乎乎小指头轻轻挣脱开了,玄色衣角少扫过乐乐的小脸,几个错步便转瞬间没入喧嚣的人潮里。
而冷乐乐伸着小手还维持着往前抓的姿势,指尖落了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彻底没了影,喊人都来不及。
他不明白刚刚还在跟前的叔叔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小嘴先是瘪了瘪,紧接着鼓成了圆溜溜的小包子,腮帮子憋得一鼓一鼓的,满肚子的不解、迷路的慌劲缠在一块儿。
连刚才被那俩小铁片骗了的小闷气,这会儿都涌上来了。
他耷拉着小手重新蹲回台阶边,踢了踢脚边滚过的小石子,暗戳戳在心里嘀咕:这个戴面具的叔叔一点都不尊老爱幼,怎么跑的比班里姚二胖抢蛋糕的手还快啊。
阿乙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终于看到了人,兴奋的喊道:“大哥,大哥快来,小主子在这里!”
阿甲还在房顶上朝远处看,刚刚他似乎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但是一转眼就不见了。
没顾上继续追看,听到阿乙的声音他立马一个利落的翻身从房顶上下来,刚刚由于小主子溜的太快,加上街上的人他太多了,一不小心他俩竟然把人给跟丢了。
他翻身下来后顺着阿乙的声音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失踪的小主子。
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冷乐乐双手拄在下巴里,眼睛四处乱飘。
这时,不远处的酒肆台阶旁引起一串促狭刺的人耳膜发颤的笑。
“哈哈哈哈阿尧哥你快看这个半瞎不瞎的小结巴!刚刚他泼完水盯着你靴子直瞅,眼睛都快贴上来了也没看明白自己闯了什么大祸!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屁,简直是个小结巴!眼睛快瞎了也就算了,连说个话都说不利索哈哈哈!”
说话的人是一个着锦袍玉衣,扎着玉色的发带的小崽子,中州刺史家八岁的小公子左子屹,他叉着腰笑的直跺脚。
许曜看到面前几个贵人家的小少爷的鞋面脏了,一张瘦弱到两颊发黄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指尖上还沾着未干的墨渍,声音抖得发颤,语气里全是慌到发颤的恳切:
“各位小少爷,是小人教儿无方,摆摊没把水盆放稳,脏了您贵重的新靴,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和这孩子没干系!”
边说他忙不迭抬手往怀里掏,摸出用油纸层层裹着的零碎碎银子,那是攒了快半个月打算明天给望安抓药的钱,连攥在手里都怕悟化了。
此刻颤巍巍递到跟前,腰弯得脊背都快折下去:“小的兜里全是些碎铜板,就这几钱散银,全都赔给您,只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这眼睛半瞎、嘴又拙的小崽子置气……”
他边说边往地上给那几个小少爷磕头,粗布的青衣额头蹭得全是灰。
站在圈子最中间的同样八岁的江允尧,比左子屹大了几个月的生辰,此时他的一张小脸冷得像结了层薄冰,眼底的戾气浓的快要溢出来了,刚刚听到这个小结巴磕磕绊绊的说话,他怒气更盛。
他平生最讨厌的有两种人,一种就是几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葫芦虞承瑾,另外一种就是更烦说话黏黏糊糊,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废物。
今早新上脚的白锦靴,此时整只鞋面被泼得黑乎乎的,墨点子还顺着靴缝往新袜子里渗去。
祖母还有母亲好不容易跟爹软磨硬泡一整天才把他的禁足令解开,刚跟子屹溜出府逛了半条街,连心仪的蝈蝈都还没买着,就被这么个脏兮兮的穷小子弄脏了新鞋,火气噌的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跟在他身后的小厮丁壹本就是跟着自家少爷身后欺负人惯了,不等小少爷开口,立马满目怒色撸起袖子往前跨了一步,抬脚就往护着孩子的许曜护着孩子的肩窝上重重的踹了一脚,狠戾道:
“哪儿来的穷酸贱民,敢把墨水往我们爷价值几十两的新鞋上泼,把你们父子俩都卖了也买不起这鞋子上的一块布!”
他踹一脚骂一句,脚下越来越狠。
六岁的许望安被爹爹护在怀里哇的一声哭出来,小身子抖得成筛糠:“爹,别,别别打,爹,呜呜呜……”别打我爹。
他耳边先是传来咚的一声踹桌子的动静,紧接着他爹抱着他的胳膊猛地一紧,耳边的拳风落得太急,他能清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爹爹脊背骤然绷紧,闷哼声隔着薄薄的粗布衣料蹭到他耳边,吓得他攥着爹爹的袖口哇哭的愈发厉害。
爹为了给他治这拖了好几年的眼疾,把家里仅存的几亩薄田全卖光了,凑了一点钱去药铺治了一段时间,可还是不够。
为了他的药还有生计才决定背着他到街上,摆个小摊子代人写家书、画扇面,攒两个零碎铜板给他续药。
刚才他蹲在路边上帮爹挪洗笔的竹筒,手一滑浑黑的笔水泼出去,洒在了过路贵人的靴子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想替爹说句赔罪的话,可嘴笨得半天蹦不出整字,急得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
“听到没,这个小崽子刚刚吭哧半天没说利索,原来是在喊我们爹呢!这小子难不成想喊我们爹然后想让我们放过他们吗哈哈哈!”
左子屹本意是想逗江允尧开心一点。
他爹千叮咛万嘱咐要跟靖康侯府下一代搞好关系,靖康侯府的大小姐是他的亲姐姐,亦是当今皇后,他们家势力如日中天。
见江允尧仍然冷着脸,以为他还是不高兴,没出够气,他点了点他身后的彪形大汉几个一起上去给阿尧哥出气。
那群彪形大汉得令,立即上前。
一双双恶眼盯着跪在地上的父子俩,发出几声嗤笑:
“护着是吧?你把这小瞎子捂再严有什么用?一个眼都快瞎透了、连句整话都说不出的小崽子闯出来这样的祸,是你们命不好,今儿我先踹折你这贱民的腿,再把这小瞎子往街边水沟里扔,让你们俩蠢货一块儿滚泥里啃泥巴,能不能消我们少爷这火还说不定呢!”
话音还没落地,许曜立即又挨了密密麻麻的拳打脚踢,浑身疼得直抽冷气,骨头缝里都泛着钝钝的发麻,可圈着望安的胳膊半分没松。
他死死把儿子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敢让孩子听见这些扎人的恶言,颤着嗓子连连告饶,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只盼着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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