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弥趴在床上,艰难地反手将药膏涂抹在后背。
房门被轻轻叩响,传来林雪尽的声音:“阿九妹妹,我可以进来吗?我来帮你涂药。”
闻言,花弥喜出望外,自己上药上到手都要抽筋了。
她随意拢了拢衣服,赶忙去开门,门外的林雪尽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
“那两个幼稚鬼谁打赢了?”花弥边说,边褪下衣裙,往床上一趴。
林雪尽看见花弥身上的淤痕,瞬间红了眼眶。
在她眼里,花弥只是个十几岁,非常坚强的凄惨又柔弱的孤女,说话行事却又十分成熟,一定是吃了不少苦才变成这样。
林雪尽端坐在床沿,小声道:“我不会让他们打起来的,敖青少主已经回龙宫了,他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花弥微微偏头,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说下次再见会给你一个惊喜。”林雪尽指尖沾了药膏,往花弥消瘦的背上涂抹。
花弥闭上眼,含糊地“嗯”了一声,懒得深究那条龙又在打什么主意。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药膏涂抹时细微的窸窣声。花弥能感觉到身后林雪尽的气息有些不稳。
“谁惹你不高兴了?”花弥懒洋洋地问。
她觉得林雪尽这姑娘人还不错,家世又好,在问天宗是个宝贵的人脉,而且还容易忽悠。
正思忖着,一滴微凉的液体滴落在她腰侧。
花弥一怔,立刻撑起身子回头。
只见林雪尽正慌忙用手背擦拭眼角,睫毛湿漉漉的,鼻尖微红,竟是哭了。
“怎么了这是?”花弥连忙坐正,拉过外衣披上。
“对不起...阿九妹妹,对不起...”林雪尽声音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不告诉我...你一个姑娘家,年纪又小,孤身在外的,万一、万一留了疤可怎么办...”
花弥愣住,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一时有些无措。
这姑娘根本不用忽悠,她自己会忽悠自己。
“你师兄骂你了?”花弥放软了声音问。
“没有没有。”林雪尽连连摇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他只是让我来帮你上药。”
她回想起刚刚师兄阴沉着脸,质问她和柳宿雨怎么让阿九妹妹受伤,心里还发怵。
见林雪尽情绪稍缓,花弥重新趴回去,下巴抵着软枕,心里泛起一种陌生的感受。她小声嘟囔,“不就是些淤青么...”
在她漫长的、曾经叱咤风云的岁月里,比这严重千百倍的伤都受过,这些痕迹甚至不能算作“伤口”。值得这样大惊小怪,这样...落泪吗?
两人又低声聊了些闲话,多是林雪尽在说问天宗的日常规矩、各峰趣闻,花弥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涂完药,林雪尽收拾药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片刻,脸颊微红,小声开口:“阿九妹妹...你和敖青少主,很熟吗?”
花弥挑挑眉,饶有兴致道:“也就比你熟那么一点,怎么啦?有什么想知道?我知无不言。”
林雪尽被她看得脸颊更红,慌忙从床沿起身,“没、没什么想知道的,药涂好了,你再歇会儿吧,船靠岸了我来叫你!”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带上了房门。
花弥在床上无声笑了一会,之后便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金色帐顶,熟悉的沉水香,以及周遭熟悉的灵气。
问天宗!?
花弥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雅,只有几样黄梨木桌椅和柜子。窗外可见一角飞檐和隐约的山岚。而她身上,正穿着一套月白色的问天宗内门弟子制式校服。
她敲了敲额角,试图回忆。东海归途,宝船靠岸,然后...然后呢?从码头到问天宗这段路程,她竟毫无印象!
这一定是梦。
花弥走出房间,外面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红日渐升,天光在薄雾中四散,照得整个小院如梦似幻。
这个时辰,正是问天宗弟子上早课的时候。早课内容分为提升功法的吐纳炼气,以及修身养性的剑道讲论,各半个时辰。掌门亲传弟子可免集体操练,自行寻剑崖闭关修行。
花弥凭着百年前的记忆,往内门弟子上早课的观曦坪走去,一路上鸟语花香,却空无一人。
“问天宗的人还是这么循规蹈矩。”她小声吐槽。
问天宗主剑修,宗门实力排在仙门百家之首,宗门规矩亦是一等一的严苛。
行至观曦坪,眼前豁然开朗。
数百名身着月白校服的弟子,如棋盘上的白子,整齐划一地端坐在蒲团上,正闭目凝神,吐纳天地灵气。场面肃穆,鸦雀无声。
众弟子最前方,单独设有一席。席上坐着一名身姿高挑的女修。她的校服款式与旁人略有不同,衣襟袖口处,用彩线精巧地织绣着几个特殊纹样,在素白底色上格外醒目。
看见那女修,花弥的脚步顿了顿。
那是她上辈子第二讨厌的人,问天宗二掌门的女儿,洛荔。
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朝那片规整的“白棋”走去。吐纳中的弟子们心无旁骛,无人察觉。直到她几乎要走到洛荔身侧,洛荔才惊觉,霍然睁眼。
“你是何人?!”洛荔起身,眉头紧蹙,“竟敢在早课上随意走动,扰乱秩序!”
她心中惊疑不定。内门弟子她虽未必个个叫得出名字,但脸总归是认得的。眼前陌生女子这身校服又做不得假...
花弥最讨厌洛荔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想着在梦里刷刷威风,扬着下巴道:“我是你姑奶奶。”
声音不高,却因坪上寂静,传入了不少弟子耳中。
下方顿时响起一片唏嘘,无数道惊愕、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洛荔脸颊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羞辱,简直是她修行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放肆!”她厉叱一声,腰间佩剑“嗡”然出鞘,直指花弥。
花弥下意识抬手,指尖飞速掐诀。
然而,体内空空如也,毫无灵力响应。
该死!怎么在“梦”里还是没有灵力?!
剑光已至面门!
坐在人群最后方的柳宿雨,原本正伸长脖子好奇张望,待看清那陌生女子的侧脸时,顿时如遭雷击!
“剑下留人!!!”
他惊呼,几乎是从蒲团上弹射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前方,堪堪在剑尖触及花弥前,横剑格挡。
洛荔身为掌门亲传弟子,盛怒之下这一击虽未尽全力,却也用了五成灵力,岂是柳宿雨仓促间能抵挡的?
锋芒闪过,柳宿雨闷哼一声,后退数步,以剑撑地才勉强站立住。
“洛、洛师姐...”他强忍着五脏翻腾的剧痛,“先冷静...此人...”
“你起开,跟她废什么话!”花弥打断他,目光掠过柳宿雨腰间的玉牌,心思一转。
问天宗弟子玉牌所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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