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宋少府口中不公究竟从何而来,难道科考不是民生自愿参与吗,难道是由官府选拔而来?”
“我朝凡有望能科考者,皆可参加秋闱春闱,我何时说过牢狱之中的罪犯也可科举呢,今日并无罪犯,疑似就是疑似,怎就不公了吗?”
沈明央目光坚定,直视着宋玉行,“那苏姑娘只是疑似,尚未有定论呢,就算日后凶手当真是苏姑娘,成绩作废即可,若因这莫须有的罪名便剥夺她科考的权利,这才是真正的不公宋少府何至于如此应激呢。”
“宋少府今日真是好生不可理喻。”
宋玉行手指着自己,“我不可理喻,我句句劝告。”二人言谈针锋相对,唯独话声平静,让人听不出是在争执。
这得益于二人教养颇高,加上这是在御书房外,不得大声喧哗,但出来的人还是听到了一丝争执气息。
出来的是正是二王爷,周献勉。
周献勉不紧不慢出来时,刚好听着御书房外二人话声尾巴,像是在说什么凶手一事,他见沈丫头在外头,两三步过来后,身侧宋少府被请了进去,一时间御书房外只剩下他和沈丫头。
“没想到今日能在此处碰见我这沈外甥女,外甥女何故与宋少府争执,不如同二舅舅我说说,许能帮上什么忙呢。”
沈明央在心里呵笑,这二王爷在人前就不是个多事的人,私下更是不甘人后,哪怕是和大王爷联手,心中野心也是藏不住的。
她从一开始过来就知刚才在御书房里的人是二王爷,沈明央和宋少府也是配合的相当默契,二人仅一个眼神,就能挑起二王爷的好奇心。
不,不对。
不是挑起二王爷的好奇心,而是此事就是二王爷的手笔,沈明央目前虽不知死者究竟是谁,但是死者是苏郎中送过去的,想必是跟二王爷脱不了干系。
沈明央和宋玉行不过是做戏给二王爷看,鱼儿就上钩了,还顾名思义地走上前来问她,那她如实告知即可。
“二舅舅,今儿上午城中发生一件大事,有赶来参加科举的学子顺着绘春楼三楼坠落。”沈明央身子倚着廊下赤柱,双手抱壁而立,将事情来龙去脉,大致与二王爷说了一遍,甚至也强调了她的意愿。
“二舅舅会站在外甥女这边吧。”
不是跟她说亲情吗,沈明央就好好跟她这位二舅舅好好唠一唠所谓的亲情。
周献勉细腻一笑,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要说还是我这外甥女所思所想周到,这样让’凶手‘参加科考的举措,二舅舅我啊,真真头一遭听闻。”
“不过舅舅年龄大了,实在看不懂你们年轻人所想,倒是想劝告一句,若正在被调查的人依旧可参加科举,对一系列参加科举的正常学子何来公平可言呢,即便事后要么还‘凶手’一个清白,要么就是尘埃落定,都不公平。”
“二舅舅知你意,你可知二舅舅之意?“
话声开导,唯独最后一句,是问答。
沈明央微微仰头,目光与二王爷交汇,神色平稳,“舅舅之意,明央岂会不知。您认为此举不仅有违我朝律法常规,恐百姓以此大做文章。恐舅舅尚且不知,明央在外头碰上这桩案子时,那里的百姓告诉明央,他们不擅自下定论,生怕冤枉了一位辛苦前来参加科举的学子。”
“律法虽严,但活生生的人都是有温度的,没遇着此等案子时,律法只是律法,遇上了律法也是律法,酌情处理有何不可。”
沈明央不认为苏姑娘是好人,只因世间定论好与坏的标准落在每个人心里的定义不同,同样她也不认为苏姑娘是坏人,只因一切尚未有定论。
既无定论何尝不能酌情理之呢。
二王爷之话,沈明央不苟同,此人至少在她这儿不落好,一心想着登上帝位,此前先帝在时,想着拉拢沈家不成,恨上了自己亲生母亲,若此人登基,别说沈家了,就连跟其唱反调的百姓都会跟着遭殃。
百姓与官唱反调,是官应先行思索做法是否存在不妥之处,而非肆意处罚。
刚才沈明央和宋少府之间的所有言谈只是演来给二王爷听的,眼下人也听了,也领略了刚才她和宋少府之间的争执到底在哪儿。
“舅舅和宋少府的话如出一辙,宋少府清廉,舅舅公正,但都不会改变明央对此事的看法,明央多谢二舅舅提点,舅舅若无事还请先行离去。”
周献勉原本还想再跟沈丫头拉扯一二,顺带好生在外等上一等里头的宋少府,趁机再邀宋少府入他麾下。
这也是他最后给宋少府的机会,若此人还不肯服从,那就休怪他不客气。
谁知周献勉这外甥女丝毫不给他机会,他岂会趁她意,一个年轻丫头,肚子里那点墨水不过是沈老太君和沈奉常教授的,真当自己能跟他较量了了,简直笑话。
周献勉笑而不露,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任谁看了都是关心人的样子,“外甥女这话难免意气用事了些,堂堂九五之尊岂能听你我意气用事之言,一条律令,朝令夕改,无法做到公平性,岂不是白费了沈家这么多年,人人平等之言?”
话音刚落,御书房的门开了,再请沈明央进去,里头宋少府也不曾出来,周献勉的计划扑了个空。
居然没出来,周献勉孤身一人在外冷笑一声,千等万等终于被他等到沈丫头和宋少府之间产生嫌隙。
下一步就好办多了。
沈明央和周献勉,一个提步离去,一个抬步迈进御书房,房里窗户下光影正好投落在陛下身上,陛下身子闲坐于案后,眉宇间却化不开庄严。
沈明央上前弯身行礼时,余光捎带瞥了眼端身站于一旁的宋少府,不知他为何还留在这儿,她先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又复述一遍。
周献昭听完,沉默片刻,端起一旁茶盏,“沈大人可知自己有几错。”
“两错。”
“一错为利用职务之便,将本不该臣所管的案子僭越上奏;二错为‘疑似凶手的凶手开脱。”
“可是陛下,一位学子,历尽千辛,难道要为目前莫须有的罪名而失去一次机会吗?”沈明央还是坚持己见,她没错。
一介平凡之辈为自己伸冤的希望,并不在这位平凡之人身上,而在去其处为其伸冤的大人身上,但往往撼动律法之人是平凡百姓。
苏姑娘就是这一位平凡之人。
沈明央一定要为其挣个公平,“那臣换个问题,若此桩案子查清,苏姑娘无罪,苏姑娘得到了属于自己清白的名声,却失去了今载科举资格,这一摆在眼前的问题该谁负责。”
不管是她也好,还是站在这里的宋少府也罢,都无法为其日后即便清白过后的日子做出承担。
沈明央目光坚定,她心里知晓此事甚有难度,因她也还无从探得苏姑娘究竟是否跟二王爷是一伙儿的,若是一伙儿的,那这么一番操作下来,所想达到的目的绝非是想扰乱此场由陛下所设的恩科。
陛下也知此理,此事按兵不动,隔岸观火才是最大的收割。
像沈明央这般激进是不对的,易中圈套,舍弃一个学子名额,换取此场恩科安定落幕,朝中便能多许多陛下能用之人,是好事一桩。
身为朝官,沈明央深知此事无措,她无错,陛下无错,错的是造成这件事发生之人。
但她还是想为学子的寒窗苦读说上一句,不管是谁,路行此处,也该能参加科举才是。
哪怕日后此人当真清白,也可暂时不录用,延期几载录用,期间若不妥之处,永不复用即可。
周献昭手中茶盏“啪”一声落在案边,房内所有下人弯身垂头,甚至是默默听着的宋少府都不例外。
她没再给雁雁多说一句的机会,“好了,关于巡抚一职朕以确认由宋爱卿担任,沈中丞就做宋爱卿副手,你俩明儿一早启程替朕巡视。”
宋玉行垂下的眼眸骤而一睁,陛下喊他过来是为巡抚一事不假,但是小沈大人跟他一同前去吗。
陛下刚才明明是说,让他在这儿听听小沈大人属意谁和他一同前往吗,陛下就这么给敲定了?
宋玉行稍稍侧目,观察小沈大人表情,见她神色如常,并未半分意外之色,这事她一贯的静脸。
不悲不喜,不怒不嗔。
宋玉行想,不怒不嗔是此人爱戴百姓,愿接受此行;不悲不喜是不愿,因是他而不愿。
陛下也在忧心巡抚一事,看来跟沈明央想法不谋而合,她没不满,一件造福百姓之事,落在她头上,也会给沈家长脸的。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御书房的,甚至下衙回到家中躺在床榻上,都只在斟酌一个问题。
沈明央答应了兰知要在二人相视那日给他一个惊喜的,眼下惊喜是给不成了,她已派人取回那枚给兰知打磨的环佩。
是一对儿。
沈明央自留一只,送兰知一只,这样二人可以日日戴在身上,她右手举高瞧着手中环佩。
烛光黄橙,照在通透的粉玉环佩上,映出一道光影,沈明央另只手拨动着环佩下的坠穗,眼神惋惜地看着这道和兰知无二柔和的光影。
口中念叨着,“可惜了。”
她要食言了。
**
春夜煦风,不见湿冷。
宋府,宋玉行和姜兰知相继而坐在方寸小院里,望月酌茶。
今夜二人仿若调转性格,宋玉行侃侃而谈,姜兰知闷头饮茶,不闻一句。
过几日便是姜兰知和明央所识一载,二人前两天还相约那日一同出游,刚好那日踏春行,也是官员休沐日,可惜被这么一桩正事给搅黄了,若说他不难过是假的,但正事要紧,他知晓明央心里念着他即可。
姜兰知一口闷尽手中凉透的碧螺春,原本宋哥哥同他下朝回来,宋哥哥喊他过来家里坐坐,他想拐弯去街上买两坛酒回来,给宋哥哥践行。
可惜宋哥哥没让,说是怕酒后误事。
明儿一大早便要出发了,还好这事儿他午后便知,和明央好生道了个别,约好待其回来之后补一个相约日。
姜兰知确心中略有失落,却也明白事有轻重。明央身为朝官,自当以公务为重,他后颈抵在身后那颗枣树,仰天微叹,听着一旁宋哥哥有话。
“兰知,有一事我憋在心里许久。”宋玉行垂眸一瞬,手拨楞着茶盖,他几度想要告诉兰知他喜欢之人是谁,一直不曾找到合适时机,本想等今载一日,小沈大人再过来家中找兰知,他将姜家几人悉数邀到家里来做客,再擅擅将话全部倒出,说给兰知听的。也被眼下正事给弄得不得不改变想法。
宋玉行斟酌一个下午,索性就在今夜将事情全盘托出,刚好明儿小沈大人和他启程后,留兰知一人好生想想,能想开最好,若想不开待他回来再行劝阻即可。
姜兰知闻言,托到唇畔的茶盏被他垂放在膝盖上,他仰着赏月的脑袋点了两下。
“我也,喜欢明央。”
姜兰知即使心不在此,早早飞去沈府去了,但他也没出神,耳廓传来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手中茶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碎成几瓣,茶水四溅,弄湿他的衣摆。
他又不是傻子,宋哥哥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会不清楚,一个谨慎再谨慎的人,说出的易让人误解的话几率为零,这话定然是其深思熟虑后说出的。
姜兰知‘蹭’一下从圆杌上起身,他往宋哥哥那边走了两步,“宋哥哥今晚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炫耀你即将和明央一同巡抚,还是炫耀我的官阶终究低你多等,明央和我无巡游可能呢。”
姜兰知说的咬牙切齿,他居高临下地瞧着圈椅上静坐不动的人,“你说话啊,你不就是这两者择一吗?”
“不然你的喜欢为何不可掩埋心底,既说出,你摆明了认为明央视我匹配不上的。”
宋玉行从说这话开始,目光就一直锁着兰知的神色,从听到后的平静再到眼下嗔怒,他意料之中的结果。
今夜他告诫爹娘,听到静落院有任何动静都别过来,好生睡觉就是,他知道今夜注定他和兰知之间有事需要解决。
宋玉行坐着,目色高抬,是兰知无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