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夏雨和连映都沉默不语。
由于同步率有所提升,加上夏雨此刻情绪异常激动,她心中没说出口的抱怨此刻在连映脑海中异常清晰:
【好不容易得到这个任务,偏偏创联塔这几天出了事,又是死人又是失踪又是跳楼又是报假警,热闹得要命,害我从昨天夜里就开始盯梢,到现在也没睡。熬了一整夜才捱到早上,趁警卫换班溜进来,结果任务和计划都一塌糊涂,老鼠居然变成了怪物,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还莫名其妙被鬼上身……真是倒霉死了……】
创联塔……死人……跳楼……熟悉的词语让连映心头一凛。
等等,报假警!?难道是——
昨晚的梦境,闻阗坠落的画面,还有审讯室里警察提到的闻阗失踪的消息闪过脑海,连映的心脏猛地一沉。
难道这是根据事实生成的拟感测试,目的是撬动她的一切真实想法和反应?
可是,如果这是测试,他们也真下了大本钱,甚至连这些她没有亲眼见过的细节都填充得如此严丝合缝。
说到底,为了她这么个小蚂蚁,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现有的“证据”已经足以碾死她了!
正在这时,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注意,本次共鸣链接还剩十分钟。倒计时:00:05:00】
快到时间了!连映心中焦躁起来。她还有话要问夏雨,不能就这样结束。
夏雨现在心中对她产生了抵触,情绪激烈,暂时想用普通方式得到她想要的信息根本不可能。
必须换一种方式。必须给夏雨一个能像钉子一样钉住她的恐惧、让她不得不立刻爬起来配合的理由。
连映的大脑飞速运转。
刚才觉醒时那道阴冷的窥视感、刚才遇到女警李蔚时察觉到的两道波动、再加上夏雨心里对“会里派来监视的人”的恐惧……
所以,也许不是她的错觉,而是真的有人在看!
可是,如果真的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监视她,还是监视夏雨?
是“系统”的幕后之人,还是夏雨的“会”里,或者李斯的碎铁帮?
无论是什么,她都该调整策略了。
既然解释不清,那就顺水推舟,诈她一下。
连映深吸一口气,刻意以一种更加冰冷从容的语调开口道:
【……哭够了吗?哭够了就站起来继续走。】
夏雨的哭泣减弱了。
【在根本没摸清你和老鼠实力差距的情况下贸然行动,还轻易把重要的任务物品扔出去。如果不是我接管了你的身体,世上现在已经没有夏雨这个人了。】连映以上位者的口吻说。
“……你全都看到了?”夏雨愣了一下,胸中委屈愤懑恐惧等复杂情绪顿时冷却,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警惕。
“难怪在没网的地方还能和我联系,口口声声任务、任务物品……哦,我明白了,你是会里派来的监察者!”
猜对了,果然有这么个人。
连映心里一动,冷哼一声,用一种异常平稳冷酷的语气道:
【你以为上面真的只派了你们两个执行这种级别的回收任务?尤其是猫和老鼠还都各有各的盘算的时候。】
夏雨脸色变了变。
刚刚她没控制住情绪在监视者面前哭了一场,现在对方一定觉得她很傻很天真。
“哼。”她冷笑一声说,“既然你是监察者,那老鼠一开始发疯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手?非要等我快死了才动?”
【这是测试。】连映淡定地胡扯,【而且,结果还算勉强合格。】
“哇,谢谢您的大发慈悲哦~”
夏雨捏着嗓子假模假式地嘲讽了一句,接着又恶狠狠地道:
“所以,你要把我杀了老鼠的事上报吗?互助会不是说大家都是家人吗,你们总不会把家人出卖给碎铁帮那些外人吧?”
“这个要看你表现。”连映语气平平地道:“要是连活着回去都做不到,就没有替你遮掩的必要了。”
“走走走,我立刻走!”夏雨闻言一骨碌站起身来继续跑路。
看来这个监察者的名头还是好使的。趁夏雨似乎还没起疑,连映赶紧开始问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现在,汇报状态。我要确认你的认知模块是否受损。】
“我有病啊?我好得很!”
【回答问题。这是流程。】连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现在的准确时间地点报一下。】
这倒确实是会里某些人大人物的说话风格。公事公办的口吻让夏雨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2085年12月26号凌晨4点52分,地点是创联塔B-7区下层排污管网,正在往C区转移。”
【很好。认知正常。】
时间和她所在的现实似乎一致……连映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抛出第二个问题:
【刚才信号屏蔽导致外部资讯断连。向我汇报最近的高优先度新闻,我要确认舆论环境是否对撤离有利。】
“新闻?”夏雨皱了皱眉,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一边吐槽,“我不看新闻。那些大公司的喉舌里哪有真话。”
【任何异常动向。】
“啧……要说异常,最近确实有个挺有意思的事儿。”
夏雨似乎是为了缓解黑暗中的恐惧,或者是想在这个神秘的“上级”面前卖弄一下自己的情报能力,话匣子打开了。
“前两天,创联的发布会上,有个大人物被杀了。叫什么来着……一畜生?”
连映的心脏猛地一跳。
“哦对,易楚生!”夏雨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长得倒是挺人模狗样的,但看这名字就不像好人。‘一畜生’,嘿,起名的人真是个天才。”
连映强忍着情绪的波动,尽量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问道:【……你关注这个干什么?这和任务有关?】
“怎么没关?地点就是这里啊!创联塔!就在咱们头顶上死的,直播!现在满大街都是警察和安保,就是因为这事儿闹的!”
她无视了连映语气里的冷淡,兴致勃勃地说:
“不过,听说凶手已经被抓了,还是他以前的学生,是个女的,长得还挺好看,名字叫什么来着?李,还是连——?”
——连映。
连映在心里说,嘴上却没接茬,听夏雨自顾自地继续道:
“总之,网上说那女的当年和这畜生有不正当关系但后来闹掰后被他封杀了,艺术圈没混成,这几年过得也不怎么样,心理就扭曲了,这次重新见到那畜生,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就跑去报复杀人了。啧啧啧,瞧瞧这关键词,师生、艺术、罪案,甚至还能牵扯到政治,元素拉满,这剧情可比那什么合成人选秀精彩多了。”
呵。不正当关系。心理扭曲。报复杀人。
【……你记得倒是清楚。】
连映努力忽略那几个刺耳的词语,冷冷地说:【没想到你还有心思关注这种花边新闻。】
“喂,你什么语气?道德绑架?我妈死了我就得天天以泪洗面吗?”
夏雨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情绪不对: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沉降区的人都是没钱做基因优化的笨蛋,只会捡垃圾?”
“我告诉你,那女的……不简单。”夏雨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我看了很多网上的扒皮分析贴,她可不像网上传的女疯子,你知道吗,她男朋友居然是那谁,而且她妈当年的事也不简单!”
说着,她下意识地去摸刚才捡回来的战术目镜,想调出新闻给脑子里的这位“看”一下:
“诺,你等我上网找一下啊。”
她刚把目镜举起来,才反应过来。
“靠,忘了。没网。”
夏雨悻悻地戴上目镜,好奇地问:
“欸,监察者肯定知道不少内幕,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可以给我分享一下的?”
“无可奉告。”连映冷冰冰地说。
“第三个问题。”
她压下心头因夏雨无知无觉的话语而起的波澜,抛出了一直缠绕在心头的疑问:
【假设你在D区回收了一块被强酸处理过的高级军用加密终端。外壳严重腐蚀,内部线路损毁。作为一个合格的拾荒者,你能不能从这堆废铁里鉴定出——这台设备在被腐蚀前,是否进行过底层越狱?以及,能否提取出它最后一次击发时的实时生物认证ID?】
夏雨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神秘的监察者会突然问这么具体的硬核技术问题。
“这……这得看腐蚀到哪一层啊。”
说到老本行,夏雨的语气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些专业的思索:
“军用那帮东西我都拆过。它们的‘神经同调锁’是刻在底层晶圆里的物理电路,那个最硬,强酸一时半会儿化不掉。所以只要晶圆还在,确实能查出这把枪绑定的是谁。”
说到这,夏雨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外行:
“但是,要想查最后是谁用的或者有没有越狱,那就是两码事了。”
连映心头一跳:【怎么说?】
“越狱也好,外挂也好,那都是跑在系统软体层面的东西。还有那个‘实时生物认证’,也就是扣扳机那一下的记录,都是存在缓存区的。”
夏雨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避开污水,一边随口说道:
“如果是高浓度的工业强酸,最先烧毁的就是读写层和缓存区。换句话说——证据早就化成水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这时候如果有人拿着一块已经被酸烧得面目全非的板子,信誓旦旦地跟你说:‘我检测过了,这东西绝对没越狱,也没人用过外挂,完全是原装系统跑的数据’……”
【……】连映在意识里屏住了呼吸。
“那他就是在把你当傻子耍。”
夏雨毫不留情地给出了结论:
“要么他是外行,不懂结构;要么……他就是故意在撒谎。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同样的道理,烧毁的系统层也不会告诉你它干不干净。他只能看到‘锁’是谁的,但他绝对没法证明那个‘锁’当时有没有被绕过去。”
夏雨的话如同闪电,将连映心中最后一点迷雾劈开。
哈,果然是这样,连映在心里冷笑一声。
不是证据确凿,而是证据缺失。
审讯方利用了设备被销毁这一点,故意混淆了绑定者和使用者,他们拿着那个烧剩下的、无法被篡改的物理硬件锁,指鹿为马,硬说那就是她行凶的铁证。
而因为系统层被毁,但东西确实是她的,连映根本没法自证设备曾被破解,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军方之所以那么说,是在利用连映被捕后的信息差,赌连映不知道设备状况和军方的技术水平,从而诱导她因为恐慌而在这个问题上自乱阵脚。
但是他们有一点可能没说谎,那就是,他们确实有能力直接以现有证据给她定罪。
可是,他们为什么没那么做呢?对于这件事的真相,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留着她,是否是因为还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别的情报?
是因为易楚生的案件背后还有隐情,还是因为闻阗?
不管是哪个,这两件案子都没那么简单,而她,只是明面上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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