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怀袖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立刻翻下床,浑身的不适让他动作迟缓,脚踩在地上时,膝盖软了一下,他扶着床沿稳住。空气里的草药味告诉他,他还在那间小木屋里,他便按照识海中的地图往门口走。
但还没走几步,他就一头撞在了一个东西上,他摸了一下,是原本靠墙放的衣柜,他扶着衣柜的边缘绕过去,手指还没伸直,又撞上了一把椅子。他立刻意识到鹿辞把所有家具都换了方位,他识海里的地图已经失效了。他没有放弃,伸出手跌跌撞撞地摸到一面墙,慢慢顺着墙往前摸,绕了一大圈,终于摸到了门。
他打开门要出去,结果刚抬脚就被绊倒摔在地上,他翻身去摸门槛,发现门槛被提高了寸许。只是这么一点改变,就足以困住他。
橘怀袖撑着地面爬起来,继续往外走,原本让他可以来去自如的小院彻底变了模样,他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开始在一片黑暗里乱转。渐渐的,他嗅到了一股又咸又腥的铁锈味,他立刻想起鹿辞说的什么蟹奴蛊,他不愿相信世上真有此物,一定是鹿辞气疯了说的疯话,可这股气味就像一只湿滑的蟹腿,从他的鼻腔一路探进喉咙,戳得他浑身发凉。
一转身,他一头撞在了人身上,他立刻后退,被拉住了。
“前辈这么迫不及待吗?”又是该死的鹿辞,他还有闲情调侃,“那就坐在这里等我吧,别急,很快就好,我从几月前就在准备蟹奴蛊,如今只需用真气唤醒便可。”
橘怀袖一把甩开鹿辞,厌烦地说:“不要再用这些无稽之谈来威胁我。”
“无稽之谈?”鹿辞叹了口气,“前辈不信也没关系,等我唤醒蛊虫,前辈便知道了。”
橘怀袖一言不发,转身摸索着出了门。院子里的风凉凉的,他伸长手臂,重新丈量这个变得陌生的世界,直到在识海中画出了新的地图。
夜应当很深了,虫声稀稀落落,他沿着院子的篱笆摸到了那条通往小溪的小径。溪水淙淙,他慢而稳地摸索着过去,一直走到溪水里,踩着那些圆圆的石头。他蹲下身,把手探进水里,溪水从指缝间流过,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烦躁了一整夜的心终于安静下来,于是那个一直被压制的念头悄悄冒出来:
倘若鹿辞说的是真的呢?
怀孕生子,身体被改变,这些暂且不提,如果当真会被改变心智,无法割舍诞育出的……如此荒谬之事,只是想到,橘怀袖都觉得难以承受。可鹿辞说得是真的,他永远不会放弃自己,放弃希望,意志坚定从来是好事,他靠这四个字从焦黑的废墟里走出来,从化雨阁的灯下走到学宫的擂台,从学宫的擂台走到遗世天的漩涡里,但如果当真沦落到如此非人的境地,难道还要苟延残喘吗?
不,无论如何想,橘怀袖都不愿相信世间会有如鹿辞所言的蛊虫秘药。天地生人,形骸骨血各有其序,此谓自然,妄改阴阳,颠倒伦常,必承天道之咎。历史上所有妄图违逆阴阳的药修,最后都落得凄惨下场,道途断绝,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那些血淋淋的记载,他都在化雨阁收录的史书中读到过。岂会有药修宁愿赌上一生道途也要炮制这样无聊的秘药?
橘怀袖几乎要为自己的这个反问松一口气。但下一个念头紧接着就涌了上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面前不正有一个癫狂的药修吗!
橘怀袖一时又烦又怒,想起鹿辞说的话那些话,还有那种轻快又理所当然的语气,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溪边的碎石被踩动,发出沙沙的声音,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橘怀袖的手腕,鹿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笑意:“终于准备好了,前辈,等急了吧?我们走吧。”
橘怀袖甩开他:“不去。”
“前辈乖,不要闹了。”
“是你在闹。”橘怀袖冷冷说。
鹿辞又叹了口气,橘怀袖一听见这个动静就烦躁,好像他是多么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我不想对前辈动粗,”鹿辞说,“前辈自己跟我过去是最好的。”
橘怀袖依然冷冷的:“不。”
“好吧。”
话音未落,橘怀袖的身体一软,往后倒在了鹿辞的怀里。鹿辞把他抱了起来往回走,夜风擦过他的脸颊,溪水的声音渐渐远了,草地的气息被木头和草药的气味取代,他被抱回了卧房。
那股又咸又腥的气味再次涌了上来,橘怀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很多条细腿同时在粗糙的表面上爬动的声音,橘怀袖识海中出现一个画面,无数棕褐色的蟑螂从冰箱里喷发出来,和此时是一模一样的动静。
橘怀袖瞬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他又想骂鹿辞,但张不了口也发不出声。
鹿辞把他放在床上,那股咸腥的气味更浓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更近了,就在床头的柜子上。橘怀袖闭着眼,睫毛不停地颤,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僵硬和无力。无处可逃的屈辱感从胸腔最深处漫上来,潮水般淹过他的头顶。晏知寒死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憎恨过一个人,直到此刻。
他想杀了鹿辞,无论蟹奴蛊是否确有其事,可他的身体不配合,命运也不配合。
他只能躺在那里,衣物被悉数脱下,鹿辞用冰凉的布在他腹部轻柔地擦拭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一个东西被放到了他的腹部。
许多条细腿同时搭上他的皮肤,轻轻划拉着,那东西在他腹部上爬动起来,微微发痒。他浑身绷紧了,心跳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像有一面鼓在胸腔里被人不停地敲。
突然,虫不动了,在脐下三寸的位置停住。橘怀袖这才意识到,方才这只虫是在选位置。
果然,鹿辞开口了:“前辈,蟹奴要开始种蛊了,它的蟹丝会穿透你的肌肤,直入丹田,之后我们的孩子就会在这个位置孕育长大。不会痛的,你放心。”
橘怀袖已经听不见鹿辞在说什么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好似没有尽头。有东西戳破了他肚脐下的肌肤,不断往下扭动着。突然无数画面在橘怀袖的脑子里炸开——村口的大橘子树,在夏天会结出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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