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越原本有些懒散的脊背挺得笔直,字字清晰地说道:“没有怪你的意思,可能上一次是我说得太过随意了,你认为我是在玩笑,所以没当真,但是这次,我再一次郑重告诉你,我在外面没有喜欢的姑娘。”
他看了一眼她,继续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今晚为什么心情低沉吗?其实是因为我的母亲。”提及章承蕴,江时越的眸光转而柔和下来。
“自我记事起,我便很少见过我的母亲了。她没有住在主院里,而是寻了江府一个十分僻静的院落居住着。一月里大概半旬以上的日子都在庙里礼佛,就算回了江府,我也很难见到她。
我知道,她其实是在躲我。”
“当时的我不懂,她为何要躲我,为什么不会像其他的母亲那般爱护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会像对待阿姐那般对我。外头的人都说我是因为父亲母亲恩爱不疑,所以才会出生,可只有我知道,其实并非如此。”
“我那时其实有怨过她的,但后来我知晓了她的痛苦之后,我忽然就理解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怨恨,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恰巧活在了这个世上,让那么多的人因为我的存在而负责。”
江时越说的眼眶透红,衬得眼尾下的那颗小痣越发夺目。
宋清漪前头尚且还能听得明白,后头的话,就觉得有些云里雾里了。但她的眉间没有半分不耐,静静听着对面的男子诉说心事。
“今日,是我回京拜会母亲的第一日,前几日我因为怯意没有回去过。她见到我的那刻,我能明显感觉到她愣了很久。”
寂静的小房间里,烟雾缭绕,淡淡的檀香弥散了整个屋子,江时越缓缓上前,看见了佛像下跪着的身影,虔诚又端正。
她背对着他,只一眼,他就发觉到她瘦了很多。
像是察觉到外来人的气息,妇人往后看了一眼,可能没有很久,但江时越觉得肯定不只有一会儿功夫。他看着妇人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神色不明道:“这位小公子,可是迷了路,怎么跑到我屋子里来了?”
“不过没关系,我识得路,我带你出去。”还没等江时越反应过来,妇人已经拉起了他的手臂。
正要跨过门槛的那刻,妇人看见了江时越身上戴着的香包,香包上的图案很寻常,只有一湖静水与几座连绵不绝的山。
她盯着那香包看了许久,最后指着它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的,这是我缝绣给我小儿子的,他总说夏日蚊虫多,抓挠着手臂、腿上一片红印,于是我只好偷偷绣了一个给他驱蚊避虫,我还没有告诉他呢。”
妇人神情温和,像是陷入一片柔软的回忆里。
可没过多长时间,她倏尔破声大叫起来,“你是小偷!”
侍奉的窦嬷嬷闻声赶忙过来查看情况,毕竟,夫人发病起来把小公子弄伤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章承蕴看到窦嬷嬷,抓着她的手臂直呼:“嬷嬷,快将这个扒手报官处理了。他偷了越儿的香包,指不定还拿了其他什么东西,快报官,或者赶快去告诉将军。”
窦嬷嬷面露难色看了一眼江时越,又回过头来,仔细与章承蕴说道:“夫人,这位是小公子啊,他已经长大了,你不认得也正常。”
闻言,章承蕴的情绪才平静了些,她静静看着江时越,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在记忆之中。
可是过了一会,江时越没等来母亲的一句‘回家了’,而是听到她说‘你怎么回来了’,极其刺耳。
“嬷嬷,快带我走,我不想要见他,你快带我走。”她捂着头,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着。只要江时越一靠近她,她就会做出防御的手势来。
江时越的唇抿得越来越紧,手上青筋乍现。
宋清漪没想到竟会因为如此,她一直以为江时越过得不错的,直至后来听说了一些往事,如今又从他的口中知晓了他的难过。
须臾,江时越调整好心绪,苦笑一声之后正要抬头,眼前却突然出现一片阴影,薄薄的,恰好将他面前的视线给遮挡住。
宋清漪俯下身去,双手落在了江时越的肩膀上。
江时越能感受到后颈处传来的温热呼吸,就像是一盆冰冷的水突然间被加持煮沸,细小的发丝深深浅浅地刮过他的下巴与脖颈。
他不习惯于这种感觉,但也不反感,甚至在她离开之后,竟陡然生出几分渴求来。
宋清漪面对着他,他眼底的情绪在一瞬间变了又变,她开口道:“江小六,不伤心,你的母亲只是生病了。”
“她一定是爱你的,要不然怎么会记得要给你绣香包呢。”
闻言,江时越眼眸一颤。
他看向她,明明她自己都没有得到多少爱护。
宋清漪将目光从他的双眼处移开,转而看向他紧攥着她衣袖的那只手,筋骨分明,指节修长。她与他商量:“可不可以放开一点?衣服会被扯下来的。”
后头的那句解释让江时越一时之间无地自容,他惊了一瞬,手指倏尔放下,可是指尖依旧蜷缩着,指腹之间若有若无地相互触碰,只有他自己知道。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
“我明白的。”他一直能够理解母亲,他比她更加厌恶他自己。
他已经被这种情绪折磨了许多年了。
江时越望着她,忽而开口道:“谢谢你,因为你,今晚的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了。这次不给你银两了,你提一个要求,凡我力所能及,我便满足你,如何?”
闻言,宋清漪眼中一亮,语带雀跃道:“当真?”
江时越点点头。
“那我还真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你就老实回答便好,不需要你费什么功夫的。”说完,她嘿嘿笑了两声。
正愁找不着线索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江时越忽然有些不好预感,想要找个理由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宋清漪很快说道:“失踪案你知道幕后凶手吗?”
江时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怎么就这么关心这个案子呢?
……
听了昨晚江时越的分析,宋清漪今日决定去天香楼一探究竟。
钟兰给的那颗糖的味道一直哽在宋清漪的心底,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那个味道了,若是她当年也是被拐了,那这么多年她找不着她也能够说清,但私心她并不希望如此。
“小姐,你当真要进去?”春华一脸焦急。
这天香楼可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楼了。虽说小姐扮了男装,但是这万一被人认出来了,该怎么办?更别提里头的都是些怎么样的男子了。
她一颗心提的上下不得安稳,就过去一夜,也不知小姐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失踪案的源头可能是这家青楼。
她虽对此存疑,但却又不得不去听从小姐的吩咐,但小姐既知这是狼窝,怎么还敢往里头踏呀?
宋清漪摸了摸鼻梁下方的假须,不得不说,春华的技巧着实是高。眼见春华满面愁容,她拍了两下她的肩,说道:“不用担心,这些地方我从小不知进过多少回了,但你也留个心眼,若是我戌时末还未出来,你就去报官,知道了吗?”
春华讷讷点了个头。
天香楼果然名不虚传,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
甫一进去,几位容貌姣好的姑娘站在门口的位置招揽客人,她们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宋清漪觉得她们的态度忽然冷了几度,不似一旁几位来的热切。
她侧首看了一眼其他人,又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确实寒酸了些。
楼里的老鸨也是个懂得生意的,她没有嫌弃宋清漪,也安排了一个姑娘过去。
只是,那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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