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欢，你先别忙。”
许佳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一个纸箱。
黎欢正对着电脑调整一张产品图，听见这句话，头也没抬：“怎么了？”
“你的快递。”
她这才看见箱子侧面的寄件信息。
工厂寄来的。
黎欢把鼠标一放，椅子往后一推，起身去找美工刀。
“终于到了。”
许佳帮她把箱子搬到桌边：“你这几天问物流问得比我查订单还勤。”
“我压力大啊佳佳。”
她说着，已经划开了胶带。
纸箱里包得很仔细，帆布袋被单独装在透明包装里。黎欢先拿出一个，抖开袋身，又把肩带拉直。
许佳凑过来看。
“还挺好看的。”
黎欢把袋子放到桌上，打开电脑里的设计稿，一边看图，一边检查实物。
印花位置基本准确，颜色也没有明显偏差。她用手摸了摸面料，又翻过来看内袋的缝线，最后把袋子提起来，装进两本书。
袋底往下一坠，袋身也跟着软了下来。
黎欢没说话，把书拿出来，又装了一遍。
许佳看了半天：“是不是底太软了？”
“嗯。我原来想的是它空着的时候也能有一点形状，现在装上东西就完全塌下去了。”
“加个硬底？”
“不能太硬，不然不方便收纳，也显得有点笨重。”
她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把袋底和侧面分别标出来，发给工厂。
许佳拿起另一个样品，摸了摸里面的小口袋。
“这个做得不错。钥匙、卡片放进去，不用每次都翻半天。”
“这个是我姥姥提醒我的。”
“咱姥姥还帮你想设计呢？”
“那倒是没有，她只是每次找钥匙都要把包倒过来。”
许佳笑了。
黎欢把样品接过来，重新检查了一遍内袋的位置。她当时听姥姥抱怨的时候，只觉得是个很小的生活习惯，后来才发现，很多人用文创帆布包的时候都会遇到类似的问题。
她把需要调整的地方逐一写下来，最后在打样单上画了个圈。
“先让他们改底部，其他地方不动。第二版回来再确认。”
许佳点点头。
黎欢又把帆布袋展开，挂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什么叫像那么回事？”
“就是终于不是电脑里的一张图了。”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
*
颜静把手机支在客厅的小桌上，往后退了两步。
“妈，你坐这儿。”
姥姥坐下，看了一眼镜头，又把衣服领口整理了一下。
“这样行吗？”
“行。你不用一直看镜头，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说。”
“那你问吧。”
颜静拿着手机翻评论。
上次那条母女汉服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一直在增加。有人夸姥姥穿衣服好看，有人问她们怎么想到一起拍视频，还有人想知道颜静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姥姥最近没少看这些评论。
有时颜静在旁边剪视频，她就坐在一旁念给她听。遇到夸自己的，还会停下来再看一遍。
“我觉得可以做一期问答。”颜静说，“把大家问得比较多的几个问题回答一下。”
“那你先把问题给我看看。”
颜静把手机递过去。
她们选了几个问题：第一次穿汉服是什么感觉，年轻时喜不喜欢打扮，到了这个年纪还会不会穿鲜艳的颜色，还有退休以后最想做什么。
颜静把支架调好，姥姥却又站了起来。
“等一下。”
“怎么了？”
“我去换件衣服。”
她走进房间，过了一会儿出来，换了一件颜色更亮的上衣。
颜静看了她一眼：“这么鲜亮呀，好看，很上镜。”
“我就说那件太素了。”
颜静最近时常觉得老小孩妈妈很可爱。
录制开始得不算顺利。
第一遍，姥姥刚听完问题，就问颜静：“你这个问题是从哪里找的？”第二遍颜静自己说错了话。第三遍，姥姥回答得太认真，讲起年轻时买布做衣服的事情，讲着讲着就跑偏了。
颜静没管镜头，只是耐心听着。
“所以妈你以前就喜欢穿鲜艳的颜色啊？”
“喜欢啊。那时候买衣服不像现在这么方便，想要一件颜色好看的，得碰运气，还要先紧着家里的小孩们。”
下一个问题是：到了这个年纪，还会不会觉得鲜艳的颜色太年轻？
姥姥想了想。
“不会啊。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自己喜欢就行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我以前总觉得年纪大了，穿得稳重一点比较好。后来发现买衣服的时候，这个眼睛啊，它就莫名其妙被红的、粉的带着走。买都买了，衣服买回来不穿，放着干什么？”
颜静点头：“那以后我给你挑亮一点的。”
“哪用你买，我自己挑才称心。”
姥姥看着她，忽然反问：“那你小时候呢？你小时候喜欢什么颜色？”
颜静愣了一下。
“你怎么问起我来了？”
“大家不是也想知道吗？”
颜静想了想，说自己小时候最喜欢蓝色，姥姥却说她记得明明是黄色。两个人争了几句，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颜静录美了，姥姥也聊美了。
录完后，颜静回放了一遍。
姥姥坐在旁边，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脸。
“这里我是不是说得太快了？”
“我觉得还好啊，不是很快。”
“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提醒你，你就更紧张了。”
姥姥没反驳，又往前拖了一点进度条。
“刚才那个问题还没回答完。”
“哪个？”
“退休以后最想做什么。”
颜静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姥姥这次没有马上回答。
“想出去走走。以前总觉得等以后有时间再去，结果一忙就是好多年。现在时间有了，倒是该想想去哪儿了。”
颜静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那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安排。”
“还有，我想学着自己拍视频。”
颜静转头看她。
“你不是一直嫌麻烦吗？”
“现在觉得也还好。”
姥姥说完，拿起橘子剥了起来。
颜静忽然有些感激，这期视频让她更好的了解了妈妈在想什么。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生活。
*
黎川把旧照片放在副驾驶座上，到了南街附近才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照片背面的“安平照相”四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他把打印出来的旧商户名录也带上了，纸页上圈着南街中段的位置。
他按照资料里的地址往前走。
现在的南街和照片里的样子已经差了不少。店铺门头换过，路面也重新铺过，原来挨在一起的几间铺面，有的打通了，有的改成了住宅入口。
黎川没有急着拍视频。
他先站在街对面，把照片里的门面排列重新看了一遍。
酱菜铺应该在这一段。
照相馆就在旁边。
他沿着街走了两趟，终于在一家杂货店门口停下来。店铺两侧的墙面有明显的新旧差异，门楣上方还留着一块拆掉招牌后的痕迹。
黎川拿出照片，对着看了好一会儿。
“师傅，您是在找店吗？”
隔壁店铺里，一位老人正往货架上摆东西。
黎川走过去，说明自己在找以前的安平照相馆。
老人听完，想了想。
“这一片以前是有照相馆。是不是叫这个名字，我记不太清了。”
黎川把照片递过去。
老人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照片背景上点了点。
“这个门面有点像。旁边是不是酱菜铺？”
“资料里记的是这样。”
“那应该就在前面一点。以前这条街没有现在这么多店，谁家开了什么，大家都知道。”
黎川问他还记不记得照相馆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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