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秩,你不是说去找陈学晋算账吗?怎么样怎么样?”邵画身体前倾撑在徐秩桌子上,眼睛一直往陈学晋那边不嫌事大的上下打量打趣道,“怎么我看他还是完好无损,也没缺胳膊少腿的。”
徐秩低头淡淡说:“我现在觉得白拿十万也没什么不好的。”
“......”邵画震惊,“什么?你真这么想?之前你那表情我以为下一秒陈学晋就能被你打翻在地横尸遍野了,你现在跟我说你接受了,有没有搞错啊你,真就为了这区区十万要退学?”
虽然邵画嘴上嚷嚷不想念书,但真有人退学,她劝得比谁都快。
“你有没有想过你高中都没毕业,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干什么?”邵画拎起她的细手腕,真的担忧了,“难道你很缺钱?书还是要读的啊,徐秩,你清醒一点,就十万块,你以后读了大学毕业自己一年半载就能挣回来了,别头脑发热,我真求你了。”
她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苦口婆心痛心疾首的劝人不要放弃念书,尤其是这个人还在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她。
“我没看到什么退学申请书,我只收到一张银行卡。”徐秩就那样看着她,“知道了吗?”
邵画听完瞬间明白过来,担忧的脸上立马绽放微笑,“就喜欢你这么聪明。”
“那陈学晋找上门来怎么办?”
“我自己会看着办的。”徐秩头也不抬的说,“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虽然你不用高考,但下堂课抽背,背不出来要站黑板,祝你好运。”
“我去,我给忘了。”邵画一声大叫,翻开书开始临时抱佛脚。
在邵画磕磕巴巴的背书声中,徐秩伸进裤兜捏了捏兜里十万块钱的银行卡。
说不打算还是假的,她可不想自己还没毕业就先被告上法庭,陈学晋可能不会,但郑梨不是吃素的,她一定会让自己把原原本本这十万块钱吐出来。
可就这样还,好像有点可惜,徐秩盘算着,站起来一边想事情一边拿着杯子去教室外的饮水机去接水,刚出教室门,肖野迎面走来,步子迈得很大,看起来很急,但一看她站在教室门口脚步又慢了下来。
徐秩跟他错过身,肖野目光一垂就盯住了她的杯子里黑乎乎的一片,蹙起眉问她:“你这喝的是什么?不是咖啡?”
隔着杯子都能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苦味。
“苦蒿泡水。”
肖野盯着问:“好喝?”
“提神醒脑的。”徐秩端着杯子看他这么好奇,“试试?”
她用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塑料杯,肖野不知道要他怎么试,端着她的杯子喝吗?跟人同用一个杯子她就不介意?
他觉得该教一下徐秩怎么跟其他人保持边界感,于是回答道:“这是你的杯子。”
“我不喜欢用同一个杯子跟人喝水。”
徐秩转过头挑高眉眼斜睨着他,不紧不慢地仰头又喝了一口,“哦。”
这一眼看得让肖野很不爽,“......”
他一把抢过徐秩的杯子,对准杯口大灌一口,一股怪异苦涩到舌根的液体不容分说的强行进入他的口腔,侵占了角角落落,他的鼻腔,他的大脑,他的舌头,他的眼睛,他的灵魂——
“我艹!这什么玩意儿。”他放下杯子不由自主骂出声,“苦得要命。”
他甚至弯腰干呕一声,抬眼就见徐秩手指灵巧的五指扣住杯口拿走了,神色如常地说:“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大少爷,吃不了苦。”说完抬脚去接水。
“喂,你确定这玩意能喝?不会出人命吧?”肖野追上去,说什么都不让她继续往里掺水,他看见那只是几根绿油油的草,“你不是从路边随便扯的?”
徐秩看他一眼,那眼神,肖野懂的,在说他白痴。
“你干嘛要喝这个?”
“你不是说老师看见我上课瞌睡?”徐秩摇晃着杯中的水说。
“那你晚上早点睡不就行了,老师的本意是要让你别熬夜,知不知道。”肖野蹙起眉头,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苦味还在口腔中弥漫,“你干嘛要这么虐待自己,一天到底睡几个小时,要喝这种东西来保持清醒。”
似乎是觉得他话多,徐秩脸变冷了一点,“我考不上大学,你养我?”
“你的成绩哪至于考不上大学?”肖野反问,“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先熬不住。”肖野舔了舔苦涩的嘴角。
“......”
滴答,最后一滴水落入杯中,水接满了,徐秩退后一步绕开肖野,然后对他举杯说:“那就祝你成功了,年级第一。”
举动跟话语都看似在调侃,但肖野从徐秩的脸色中察觉她很不高兴,情绪在内层隐忍不发。
某些时刻,肖野觉得徐秩恶劣得出奇,却又在某些时刻,肖野看不懂徐秩,到底哪一面才是徐秩,肖野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话题不该再提。
他给自己从网上下单了一袋苦蒿,很便宜的一种药材,十几块钱一斤。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许只是想弄明白,徐秩的心里每天在想什么。
一开始肖野想的办法很简单,就是狠揍陈学晋一顿,让他害怕得不敢再来上学,自然而然也就自己退学不会再扯上徐秩,但他之前有前车之鉴,这样做有可能会把他自己也栽进去,而他也没忘记之前给季林的承诺。
肖野陆陆续续想了好几天,却在突然有一天看到徐秩跟陈学晋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周围除了他再无其他人,脑海里冒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徐秩就不愿意跟陈学晋一起。
他们之间的关系,肖野不知道,徐秩对陈学晋的态度也算不上十分恶劣,即使徐秩学习再认真,万一徐秩就愿意这样做呢,而他这个什么人都不是的前男友,有什么资格去替徐秩做些什么。
肖野身体发着烫,因为他发现有极大的可能,他在徐秩那里什么都不是。
两人的身影并排着往前走着,细碎的声音传来,似乎在说话,肖野脚步一动,跟了上去。
声音很小,肖野离得不近听不真切,只听见几个很频繁的字眼,“钱”“银行卡”“学校”之类的话。
徐秩脸上表情平淡,倒是陈学晋时不时就要往徐秩那边靠,实在听不清楚,肖野没再躲藏,径直走上前去。
“总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徐秩说完,转过身就看到肖野正在不远处往这边走过来。
陈学晋一肚子气没处发,眼见肖野过来,张嘴很不客气:“你怎么在这里,偷听?”
“这块地没写你名字,只许你们两个来,不准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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